顾言没有回避,只是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些。
“我要做反向比对。”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像把刀直接钉在了实验台上。
“血液、脑脊液、神经递质代谢样本都要。”
“必要的时候,拿我自己的自然波动和受控超频状态做基准。”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鱼正在调试监测界面,手指一顿,原本清亮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她没第一时间反驳,只是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必要的时候?”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平时更冷。
“师兄,你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想拿自己当参照物。”
秦红叶原本靠在门边,闻言也站直了身子,抱臂走过来,直接挡在顾言侧前方,眼神像刀。
“不是参照物。”
她盯着顾言,语气发硬。
“是耗材。”
顾言看了她一眼,神情依旧平静。
“都不是,是钥匙。”
秦红叶冷笑一声,胸口起伏了一下。
“钥匙?”
“你昨晚药浴后遗症还没过,手指反射慢了,心率也没稳下来。”
“现在还想主动超频、抽样、连续监测?”
她往前逼近半步,几乎是贴着他站着,压低声音。
“顾言,你是真觉得自己命硬,还是觉得我和苏晓鱼拦不住你?”
苏晓鱼这时也走了过来,直接伸手扣住顾言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脉搏,动作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刚把你的脑部原始数据锁进最高权限。”
“我锁它,是为了防白家、防谢家、防军方某些人。”
她抬起眼,盯着他。
“不是为了让你自己把门打开,主动往实验台上躺。”
顾言任由她按着脉,没抽手,只是淡声道:“我不会无保护地做。”
苏晓鱼眉心微蹙,显然并不满意这句回答。
顾言继续道:
“每一次采样,都必须你们两个共同确认。”
“心率、脑电、神经反射、气血承载,先做全套评估。”
“秦红叶在场,负责物理中断。”
“苏晓鱼在场,负责医学中断。”
“任何一项指标越线,实验立刻停止。”
秦红叶冷哼一声,眼底却没真的松。
“你以为加几条安全线,我就会点头?”
顾言看向她,声音低了些。
“晓鱼,红叶。”
他很少这样同时叫她们的名字。
实验室里的空气因此更静了些。
“白雪现在还活着,是因为白家还没来得及把她彻底榨干。”
“沈清还能往回拉,是因为B2当年没完成最后一步。”
“但北郊疗养院里,不会只有她们两个。”
苏晓鱼眼神微颤,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都轻了半分。
顾言继续道:
“白家这二十年,不可能只留下两个样本。”
“如果我们只做保守治疗,最多只能救眼前的人。”
“可如果能建立反向药理模型,就能证明他们不是在治病。”
“他们是在用人脑做武器。”
这句话一落,连秦红叶都没立刻接话。
她不是不懂,只是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顾言真的把白家的药物体系、神经控制链路、样本逻辑全都反推出闭环,那就不再是豪门丑闻。
那是能把京城整个灰色医疗链条掀翻的东西。
苏晓鱼沉默了两秒,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把监测板抱在胸前,像是在压住自己的情绪。
“可以研究。”
她看着顾言,语气恢复成医生该有的冷静。
“但我有条件。”
秦红叶立刻皱眉。
“苏晓鱼!”
“你闭嘴。”苏晓鱼没看她,只盯着顾言,“第一,禁止主动诱发极限超频。”
“只能采自然波动和低强度受控状态。”
“第二,每一次采样前,必须由你、我、秦红叶三方确认。”
“第三,脑脊液、深层神经标志物、胼胝体异常放电相关数据,全部本地封存,不上传,不共享,不进盘古项目链。”
她停了一下,神色更冷。
“第四——”
“如果我判断你身体承受不了,哪怕你说一万个理由,我也会停掉实验。”
顾言看着她,半秒后点头。
“可以。”
“写进授权书。”
苏晓鱼冷声道:“不是嘴上可以。”
“现在就写。”
秦红叶也开了口,语气依旧硬得像刀。
“我也有一条。”
她站得比苏晓鱼更近,直接挡在顾言和实验台之间,像是怕他下一秒就真把自己送上去。
“你要是敢绕开我们私下采样,或者故意把身体推到极限。”
“我就直接打晕你。”
顾言沉默半秒。
“可以。”
秦红叶盯着他,眼底那点火气却没下去。
“你最好记住。”
白雪一直站在检测台边,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水杯。
她本来该幸灾乐祸的。
顾言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换作以前,她大概会高兴得发疯。
可现在,她没有半分痛快,反而胸口发闷。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顾言不是在救她一个人。
他是在看一整座笼子。
沈清在里面。
她在里面。
甚至顾言自己,也早就被白家写进了编号里。
而现在,他不是想打开一扇门。
他是想把整座笼子拆了。
白雪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们三个,真有意思。”
苏晓鱼这才转头看她,眼神恢复成医学生惯有的冷静。
“你有意见?”
白雪抬了抬下巴,唇角带着一点惯有的讽意。
“没有。”
“只是没想到,顾言现在连拿自己做实验,都得先过三道关。”
她说着,目光却落在顾言手背上。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明明是做数学和推演的手,却偏偏有种极强的掌控感。
白雪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一下。
“顾言。”
“你给别人选择权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从来没给过自己?”
秦红叶眉头猛地一皱。
“你少在这儿挑事。”
白雪没理她,只看着顾言,语气轻得像在试探,也像在逼他承认什么。
“你说白家把人写成编号。”
“可你现在这样,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你也在把自己当成实验对象。”
顾言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区别在于,我不是为了控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