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
男孩在山脚下的灵药田里劳作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隐藏的禁制。
禁制藏在一株千年灵参的根系下面,若不是灵参的根须被山鼠咬断了一截,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泥土深处那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独自破解禁制,挖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地下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具枯骨,枯骨盘膝而坐,手里捧着一卷骨简。
那是一位上古修士的遗府。
枯骨身前的修为至少是合道境,骨架上残留的法则力量历经万年不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男孩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枯骨手中取过骨简。
骨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功法口诀,是一门失传已久的身法秘术,专精速度和闪避,最适合灵根资质不足的修士用来弥补战斗中的劣势。
男孩将骨简上的内容全部记熟,又把枯骨安葬在石室后壁的暗格里,重新封好禁制。
回到地面之后,他开始修炼那门身法。
白天在灵药田里劳作,夜里在月光下练身法,脚踩在碎石地面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反反复复三个月,鞋底磨穿了四双,终于将身法练到了小成。
小成之后,他的速度已经赶上了外门顶尖的弟子。
在一次外门大比中,他以下品的资质杀入了前十,被破格升入内门。
内门的灵气比外门浓郁了数倍,他的修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紫府,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女孩偶尔会来看他修炼。
她站在远处不打扰他,等他收功之后才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或者几枚丹药。
两人并肩坐在内门山峰的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云海翻涌,谁都不说话。
有时候沉默一炷香,有时候沉默半个时辰,然后女孩站起来拍拍裙摆。
“还不错。继续追。”
第三步。
男孩在内门修炼了八十一年。
八十一年里,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别人打坐两个时辰,他打坐六个时辰;别人练剑三百遍,他练剑一千遍;别人参悟一道阵法需要十天,他把自己关在阵室里四十天不出来。
他的修为从紫府一路攀升到金丹,又从金丹一路攀升到元婴。
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生死考验,每一次考验他都挺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年,男孩在内门大比中夺得魁首,获得了进入宗门秘境修炼的资格。
秘境之中有历代先祖留下的传承机缘,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化神初期。
而女孩比他更早一步突破化神,在他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了。
两人合力撑起宗门。
女孩负责外事,待人接物八面玲珑,把宗门的名声和势力范围扩展到了方圆千里之外。
男孩负责内务,调教弟子、管理资源、布置阵法、修订功法,把宗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年里,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晚上会回到同一座山峰上,坐在悬崖边上喝茶。
茶是女孩泡的,她的手艺不好,泡出来的茶时而苦时而淡,男孩从来不嫌弃,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宗门上下都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两人听了都只是笑,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第四步。
突破化神之后的第一百三十年,男孩的圣体觉醒了。
那天他正在宗门后山的演武场上教导新弟子练剑。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天穹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滚滚劫云,劫云厚达数百丈,内部雷光翻涌,威压笼罩了整座山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劫云,然后把手中的木剑递给旁边的弟子,说了句“都退到山下去”,便一个人站在了演武场正中央。
第一道劫雷落下来。
那雷柱粗如殿柱,通体紫色,带着毁灭性的法则力量,砸在他头顶。
他的身体被劈得跪了下去,膝盖砸碎了脚下的石板,皮肤表面裂开无数条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第二道劫雷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亮。
他咬着牙站起来,双手朝天举起,硬扛。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劈到第四十九道的时候,他的身体彻底炸开了。
血肉飞溅,骨骼碎裂,经脉寸断,丹田崩毁,元神摇摇欲坠。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股金色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来,将碎裂的血肉重新拼接,将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将崩毁的经脉重新疏通,将碎裂的丹田重新凝聚。
他的身体在劫雷中重塑,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磅礴的气血之力。
圣体觉醒。
他的资质在一夜之间从下品跃升到了圣体级别,修炼速度彻底凌驾于众生之上。
从那以后,他开辟了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踏入了前人从未触及的境界。
他成了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天才,所有的宗门、所有的势力都在传颂他的名字。
第五步。
圣体觉醒之后又过了两百年。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合道境,站在了诸天之巅。
女孩的修为停留在洞虚境圆满,始终差了一步才能迈入合道。
她没有急躁,每天还是照常处理宗门事务,照常泡一壶苦茶坐在悬崖边上等他回来。
那天他在外域征战,斩杀了一尊入侵的远古凶兽,回来的路上收到了一道传讯玉简。
玉简是宗门发出的,只有六个字:速回。她出事了。
他赶回宗门的时候,女孩已经不在宗门里了。
她去了时空长河的岸边,去阻击一尊试图逆流而上篡改历史的域外邪魔。
她成功了,邪魔被她钉杀在时空长河的浅滩上,可她自己也被卷入了河水之中。
男孩追到时空长河岸边的时候,女孩正站在河岸上,白衣被血染红了大半,胸口插着三根黑色的箭矢,箭矢尾部还在震颤。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
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指尖,只差一寸。
可就是那一寸的距离,时空长河的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女孩的身影卷了进去,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男孩跪在河岸上,双手抓着河岸的碎石,指甲全部翻了起来,鲜血渗入石缝。
他低头看着翻滚的河水,看着女孩的身影在河底深处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张开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种嘶哑的气音。
他跪在那里跪了三天三夜,雨水把他的衣服浇透了又晒干了又浇透了。
第四天他站起来,眼神从悲恸变成了疯狂。
他发誓要把她捞回来。
第六步。
男孩开始拼命修炼,拼了命地突破。
他从合道境一路攀升到渡劫境,又从渡劫境冲击真仙之境。
他创造了新的修炼法门,走出了独一无二的道路。
无数年后,他终于成就了仙体,踏入了真正的仙境。
而且是依靠自身底蕴成就的仙,没有借助任何仙种的外力。
他站在仙境的入口,感受着体内澎湃的仙力,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终于有能力去救她了。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尊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巨影从裂缝中降临。
巨影没有面孔、没有四肢、没有明确的形态,就是一团翻滚的黑雾。
黑雾所过之处,亿万生灵化为枯骨,所有的生命本源都被它吞噬殆尽。
它吞够了,便凝聚出仙源,再续仙体和仙元以及寿元,然后继续吞噬。
男孩看着那尊黑雾,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仙力在掌心跳动,足够把女孩从时空长河里捞出来。
可如果他这么做了,黑雾就会把更多的生灵吞噬干净。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黑雾。
“我是真仙。真仙的职责,是保护万界生灵。”
他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