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罗德盘着的腿猛地绷直,上半身前倾,「是卡尔吗?」
斯通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看着罗德急切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确实自称是这个名字。」
斯通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白雾。
「这家夥可是真够强的,他跟着我们一路杀穿了一群特战小子、一夥拾荒小子的营地,後来还端掉了一个绿皮的前哨。」
「要不是他身上穿着那套板正的防弹甲,肩甲上还印着排长的徽记,我都以为他是我们卡塔昌本地的土着了。」
斯通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对於卡塔昌人来说,能打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罗德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卡尔的能力并没有那麽出彩。
这位排长更多的时候是扮演着一个基层指挥官和引导者的角色。
怎麽脱离了连队大部队,流落到这荒郊野外,就能大杀四方,甚至让一个精锐的卡塔昌恶魔战士称赞有加?
募不是什麽「观察者原理」?只要自己在旁边看着:别人就不能正常发挥?
罗德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立刻追问:「那他现在人在哪?」
斯通指着芦苇荡深处的一个方向,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我们的隐藏营地里,他白天的战斗实在太疯了,跟一个兽人老大近身搏杀之後,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就像是突然染上沼泽热病一样,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我们只能一路架着他躲了起来,直到刚才听到你们战车的动静,我们几个才从隐藏点摸出来查探情况。」
「那还坐着干什麽?快走!」
罗德一秒钟都不想多等,直接从烂泥地上弹了起来。
希望就在眼前,他绝不容许这种时候再出什麽变故。
被罗德的情绪感染,格里格斯等人也迅速行动起来。
大家把刚刚卸下来的弹药箱和迫击炮管又「哐哐」地往阿基里斯上搬。
车斗本就不大,塞满了重武器後,空间极为狭小。
八个卡塔昌战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四个体型稍小的硬生生挤进了车斗里,剩下四个则熟练地抓着战车外侧的防滚架和把手,「外挂」在了车厢外面。
对於这些在剧毒丛林里生存的野人来说,只要不用脚走路,挂在装甲板上吹风都已经算是优待了。
耗子一脚油门,战车碾着泥水,按照斯通指引的方向向沼泽深处开去。
十几分钟後,阿基里斯在一处隐蔽的泥坑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斯通所说的隐藏营地。
四周全是被砍断的变异芦苇堆砌而成的简易掩体,地面上胡乱垫着几块明显是从兽人载具上拆下来的生锈装甲板。
车刚停稳,罗德一眼就看到了营地最内侧的情况。
卡尔正蹲在一块破裂的装甲板後面,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他正警惕地举着一把雷射枪,枪口稳稳地对准着车驶来的方向。
罗德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这麽多天的疯狂赶路,无数次的生死一线,终於没有白费。
哪怕卡尔现在看起来虚弱得连举枪的动作都有些发颤,但人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卡尔看着阿基里斯车体外面「外挂」的那几个卡塔昌战士,明显愣住了。
当他的视线越过装甲板,看清站在车斗前排的罗德时,他握枪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擡起左手,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後又在自己那布满胡茬的脸颊上拍了两下0
确认眼前的画面不是濒死前的幻觉後,卡尔放下了手里的雷射枪,撑着掩体边缘,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罗德没有等车门打开,直接从车斗上腾空跃起,跳到了车头前方的烂泥地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卡尔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用力挥手。
冲到近前,罗德张开双臂,给了卡尔一个结实的拥抱。
他本想发力把这个老家夥直接抱起来,但双手一用劲,罗德的心里却猛地一沉。
这老家夥怎麽比看起来沉这麽多?简直像是一块实心的精金!
罗德那足有【力量LV5】的怪力竟然没能一下子把他拔离地面。
他只能作罢,双手在卡尔的後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老家夥,别想把我甩掉自己先死。」
卡尔被罗德抱住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泛红。
那只虚弱的手擡了起来,覆在罗德背後那道被史古格利齿咬穿的甲壳甲破洞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分开後,卡尔又伸出手,拨了拨罗德那被泥水和血污糊住的黑色短发。
「你成长了不少。」
卡尔的嗓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还不是你这家夥害的,我可是劳师远征啊!」
罗德笑骂了一句,轻轻一拳捶在卡尔胸口的防弹甲上。
这一下并没有用多少力,但卡尔却顺势向後退了一步,靠在了一个空弹药箱上。
两人相视大笑,这短暂的笑声让这个潮湿冰冷的沼泽营地似乎都变得有了些微温度。
寒暄过後,情绪逐渐收敛。
卡塔昌战士,跟格里格斯、大锤等人一起,围坐在那些生锈的装甲板上。
「现在是什麽情况?」
罗德收起笑容,进入了战术状态。
斯通盘着腿,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负责讲解当前的死局。
「我们没有载具。」
斯通指着外面的沼泽,「在这里面打游击、绕圈子我们在行,但只要一出这片沼泽地,两条腿根本跑不过那些兽人的巡逻队。」
「一旦被有载具或者坐骑的绿皮咬住,我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无法脱离这个被困的境地。」
重武器班的众人听了,纷纷了然地点头。
他们这一车人,这段时间里,被兽人的卡丁车追过,被战斗堡垒碾过,甚至还被巨型战猪追过。
他们太清楚了,这个星球上的绿皮对这片广袤的平原有着绝对的机动优势。
耗子蹲在自己的战车旁边,张了张嘴。
「阿基里斯的话————」
话刚说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连个转身空间都没有的阿基里斯。
挂四个卡塔昌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排长,如果真遇到追击需要激烈飙车,外挂的人绝对会被甩出去碾成肉泥。
耗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低下了头。
局面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罗德皱起眉头,习惯性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有什麽办法吗?」他喃喃自语。
靠在空弹药箱上喘息的卡尔,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缓缓擡起了那条有些颤抖的右臂。
他的手指越过众人的头顶,微微指向营地外偏北的方向。
「第三支残兵。」
「大部分的载具,都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