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大拇指发力,将那个装满高纯度钜素的燃料罐重新推回了热熔手枪。
他用手指摸了摸枪管前端那圈粗糙的散热格栅,感受了一下这把杀器沉甸甸的质感。
这种连重型装甲都能瞬间融穿的玩意儿,绝对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底牌。
他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取出次元空间盒,将这把热熔手枪乾脆地塞进里面。
这东西目前就这麽一个满装的燃料罐,用一点少一点,得精打细算,不到非用不可的时候绝不拿出来显摆。
收好最大的战利品後,他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罗德的视线重新落回了展示柜里那个用来垫枪的暗红色丝绒托盘上。
作为一个游戏玩家,舔包不舔乾净是会遭天遣的。
他伸出左手,一把掀开了那块沾着些许灰尘的丝绒垫。
手指在底下的木板上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突起。
罗德两根指头一捏,将那个东西提了起来。
这是一个只比成年人拇指大上一圈的小型金属吊坠。
造型是帝国标准的双头鹰,但表面的金属光泽已经非常黯淡了,鹰头的边缘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纹,显然是个经历过实战摧残的战损款式。
「这难道是玫瑰念珠一类的东西?」
罗德将吊坠放在掌心,用指腹轻轻搓了搓表面那粗糙的纹路。
帝国所谓的「玫瑰念珠」,其实并不是那种用绳子串起来的一长串珠子,而是对能够产生「折射力场」的微型个人护盾发生器的统称。
只不过这东西造价高昂,通常只有国教的神职人员,或者是星际战士军团里的牧师才有资格配发使用。
底层士兵很少见过,所以才流传出了这麽个带有浓重宗教色彩的俗称。
罗德不知道手里这个战损版的残次品还能不能撑起防御力场,或者里头那所谓的「机魂」是不是早就死透了。
他随手捏开吊坠顶端的卡扣,把它挂在了自己腰带靠前的位置。
反正不占地方,没准真正命悬一线的危险时刻,这玩意儿能派上用场。
大丰收之後,罗德转过身,走向了房间两侧那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沉思者阵列。
他在这堆古老的机器前站定,伸出手指在那些布满绿色铜锈的键盘上随意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立刻闪过几道刺眼的雪花噪点,随後弹出一大串他完全看不懂的乱码和闪烁的警告红光。
罗德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果断把手缩了回来。
他确实搞不懂这套作业系统。
强行乱搞万一触发了什麽自毁程序,或者把附近的异端引过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放弃了从终端里扒资料的念头,罗德转身走出了这个昏暗的房间,来到了外面的石质阳台上。
迎着风,罗德擡起左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手腕上的战术数据板。
屏幕上的雪花逐渐消失,代表通讯信号的网格条剧烈跳动了几下,终於重新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他没有迟疑,立刻拨动旋钮,切到了七连重武器班的内部加密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刚按下去的瞬间,罗德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嘴吸气。
「是罗德吗!罗德快说话!」
对面那种几乎要把扬声器震破的急切嘶吼声,夹杂着粗糙的电流麦音,直接从数据板里冲了出来。
这声音太大,震得罗德脑门上的神经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用小拇指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这才把嘴凑近数据板。
「是我。」
罗德冷静回复。
「我被那头史古格叼走,现在正在一个废弃的国教教堂里,具体坐标我这就发给你。」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当前位置的定位发送了过去。
「你没事太好了!」
通讯器里,格里格斯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失控。
「我们开着车绕回到路口那边,只看见主路上满地的屍体,没有看到你,当时大锤和老鬼眼睛都红了!我们都吓死了!我们在附近疯狂找你的踪迹,甚至还回去翻了屍体堆————妈的,没想到你是给畜生史古格叼走了!」
罗德听着格里格斯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脑海里能想像出这几个五大三粗的老兵在泥坑里像疯子一样刨屍体的画面。
「没事,我休息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罗德随口回了一句。
他没有在通讯里多费半句口舌去提那个长着洁白羽翼的金色天使。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
「咕噜噜————」
罗德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叫唤。
从清晨到现在,一路的狂暴拼杀,强行压榨潜能,再加上【肌纤维过载】带来的巨大能量亏空,他现在的肠胃早就空空如也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饥饿涌了上来。
罗德伸手按住饿得发瘪的肚子,对着通讯器说道:「你们先过来吧,我可饿坏了。」
「好!我们马上开车过去!耗子,去看车上的终端,罗德把地址发过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格里格斯转头大吼的命令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罗德关掉数据板,转身走回室内,顺着来时的螺旋石梯往楼下走去。
刚下到一半,他听到身後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流声。
回头一看,那颗刚刚帮他开了展示柜锁的伺服颅骨,正闪烁着左眼那颗红色的机械眼眸,慢吞吞地顺着楼梯飘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後。
「这是赖上我了?」
罗德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毛。
他也没客气,等那颗颅骨飘近了,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它下方悬挂的金属管线,将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伺服颅骨发出一阵抗议般的「嗡嗡」声。
罗德没有把它塞进腰间的次元空间盒里。
这机器里头毕竟还包裹着一点————「湿件」的半生物造物。
他怕空间盒里那种不稳定的异形摺叠技术,会直接把这玩意儿的脑子吞了。
罗德在後腰的武装带上找了个空着的金属卡扣,「咔嚓」一声将伺服颅骨挂了上去。
颅骨的探照灯闪了两下,随後安静地垂在了他的屁股後面。
大门外。
罗德坐在一块乾燥的碎石上等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从废墟的浓雾深处撕裂了寂静。
阿基里斯战车碾过满地的碎石和烂泥,在教堂大门外的空地上猛地打了个方向盘,甩着泥浆停稳了。
车轮的泥水还没落定,副驾驶的铁门就被人一脚端开。
格里格斯那壮硕如熊的身躯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军靴重重地踩进水坑里,泥水溅到了他的膝盖上。
他连头盔都没戴,大步流星地冲到罗德面前。
没有任何寒暄,格里格斯直接张开粗壮的双臂,一把将刚站起身的罗德死死地勒进了一个极重的熊抱里。
坚硬的防弹甲壳板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罗德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这老兵给勒断了,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
抱了足足三秒钟,格里格斯才猛地松开手。
他什麽煽情的话都没说,只是反手从背囊扯下一个沾着泥点子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一把塞进了罗德的手里。
口乾舌燥的罗德接过来,仰起头。
「咕咚咕咚————」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灌进胃里,有几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刷掉了下巴上的血污。
此时,驾驶室里的耗子,还有後车厢里的大锤和老鬼,也纷纷跳下了车。
大锤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傻笑,走过来一把抱住罗德的肩膀摇晃了两下。
老鬼那阴郁的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伸手在罗德的後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耗子则是搓着手上的泥,围着罗德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等罗德放下水壶,喘了口粗气。
格里格斯的注意力这才从罗德身上移开。
他擡起头,看向罗德背後的那座巨大的尖顶建筑物,声音罕见地压低了一些,带着对神圣事物的小心翼翼。
「这是国教教堂?」
罗德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点了点头。
「一个废弃的教堂,我在里面看过了,找到点东西。
格里格斯没有开口追问罗德具体在里面找到了什麽战利品。
他的目光越过罗德的肩膀,顺着半敞开的沉重木门往里看去。
大厅高处,几面残存的彩绘玻璃在昏黄的光线下透出斑驳的色彩,走廊尽头那尊残破却依然宏伟的帝国双头鹰石雕,静静地矗立在灰尘中。
格里格斯脸上的粗犷线条瞬间收敛了起来。
他迈开那双沾满泥巴的军靴,越过罗德,放轻了脚步,默默地走进了教堂昏暗的大厅。
走到那尊双头鹰鵰像前方,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无数遭的老兵,庄重地单膝跪在了布满灰尘的石板上。
他将双手在胸前交叉,手心向内,摆出了一个代表着飞翔双头鹰的天鹰礼手势,低下头,闭上眼睛开始轻声祈祷。
站在门外的耗子、大锤和老鬼看到班长的动作,也立刻收起了重逢的笑容。
这几个粗糙的汉子排成一列,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跟着走进了教堂,在格里格斯身後单膝跪下,一同低头祈祷。
罗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壶。
他没有打扰这些士兵们这片刻的「心灵抚慰」时光。
在这个绝望的绞肉机战场上,信仰,往往是支撑他们不崩溃的唯一支柱。
过了好一会儿。
格里格斯才睁开眼睛,站起身往外走。
当他跨出门槛的时候,罗德注意到,刚才见面时对方眼底那种因为後怕和担忧而产生的剧烈波动,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在那片刻的祈祷後,老兵的眼神重新变得像一块淬过火的生铁般坚定。
格里格斯走到罗德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那头史古格,你处理掉了?」
罗德点了点头,擡起手里的水壶,指了指废墟另一边那堵倒塌的矮墙方向。
「被我锯成两半了。」
格里格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
「饿了吧,等会儿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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