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震听到郭曙光让他以秘书身份去两个市，便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了似的！
如果这个身份运用好，何止是纪委副书记，就是市委书记都未必能有他的掌控力度大呀。
“是啊！您说得对！”
蒋阳重重点头，眼神笃定说：
“郭伯伯，如果我仍旧顶着您专职秘书的头衔下去，他们绝对会对我客客气气、敬重有加！就拿前阵子咱们去兴丰市调研来说，兴丰市委书记狄俊杰在省里开会时看着挺傲气的一个人，可在当地接待咱们的时候，私底下见了我，那姿态放得比谁都低，一口一个蒋处长叫着，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周到慢待了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站在您身后，代表的是您的脸面！”
蒋阳语气变得冷峻几分，继续剖析道：
“可如果我把组织关系转下去，去兴丰市当个市纪委副书记，哪怕是直接破格让我当市纪委书记、进市委常委会，效果都得大打折扣！在狄俊杰那种在当地经营了多年的老油条眼里，只要我落了地、进了他的班子，那就是他锅里的菜，成了地方干部。他们有的是办法在程序上、在日常工作里给我穿小鞋、搞软抵抗，到时候别说震慑他们了，恐怕连门都摸不进去！”
“对！”
郭曙光猛地一拍大腿，赞许地指了指蒋阳：
“要不说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呢，一点就透啊……呵，地方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一旦你陷进去了，哪怕手里握着刀，也容易被他们用人情世故的蜘蛛网给缠住。但你挂着省委督导专班的名头，顶着我一号大秘的帽子下去，那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剑！你不用管他们当地的烂摊子日常政务，只抓动能转换和违纪违法这一件事，进可攻退可守，谁敢给你甩脸子，那就是直接打我的脸呢！所以，接下来这一周的时间，你先把手头上的日常事务交接一下，同时……你就要考虑提前调兵遣将了。”
听到“调兵遣将”四个字，蒋阳心头微微一动，身子往前倾了倾，顺势接话道：
“郭伯伯，您要是不提，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情呢。虽然我离开汉东过来江北这边已经大半年了，但是之前在汉东基层摸爬滚打的时候，还是攒下了一些靠得住的人脉的，手底下有几个业务能力极强又绝对靠得住的人。我心里也一直在合计，兴丰市和天同市那地方水太深，煤矿和重化工背后的利益链条动辄几十上百亿，咱们下去掀桌子，单靠我一个人两只眼睛肯定盯不过来，总得有几个敢打硬仗的自己人在关键岗位上配合才行。”
郭曙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这是自然。猛虎难敌群狼，下去办大事，手里没几把趁手的刀怎么行？其实吧，早在三个月前咱们刚跑完兴丰市的时候，我就动过念头，想让人事部门先对下面几个关键局委的负责人进行一轮调整。但是后来我转念一想，又给压下来了。”
说到这儿，郭曙光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蒋阳，说出了一番让蒋阳心头剧震的话：
“蒋阳啊，你要明白，考虑到我的年纪，我在江北省满打满算也就干这一届了，未来几年把这里的产业转型框架搭起来、把毒瘤清一清，我肯定是要离开江北回北城或者退居二线的。但是，你就不一定了。你还年轻，才二十七岁，未来的路长着呢，江北省很可能会成为你仕途真正起飞的大本营！如果由我直接出面去硬塞人、去搞人事洗牌，下面的人记的是我郭曙光的威风，等我一走，人走茶凉，那些人未必会继续听你的。所以，我这半年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对下面进行人事上的大调整，等的，就是让你亲自来操刀、来进行调整！”
轰！
这番话钻进耳朵里，蒋阳当即震惊！
看着眼前的郭曙光，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有些发紧。
这话说出来，那可是绝对不得了、石破天惊的事情啊！
不是因为郭书记未来要走，也不是要提前铺路，而是——人事调整！
一个省的人事调整，尤其是涉及到地级市关键实权岗位的布局，那向来是省委书记、省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这“五人小组”关起门来博弈的最高机密与核心权力！
可现在，郭曙光竟然亲口告诉他，这半年按兵不动，是为了把这份人事布局的权力交给他这个年仅二十七岁的秘书来操盘？！
让一个省委书记的秘书，在幕后决定地级市干部的任免走向，把恩情和人脉全都留给秘书自己去收拢！
这在古往今来的官场规矩里，简直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通天恩宠啊！
看着蒋阳那副震撼到失语的模样，郭曙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虚点了他一下，语气转为郑重地敲打道：
“不过，你要知道，在咱们体制内，人事调整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最敏感、最容易引发派系反弹的雷区。我把这盘棋交给你来下，是让你练手，也是让你提前培养自己的班底，但你务必要多多考虑清楚这里面的分寸。你在下面运作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大张旗鼓地打着我的招牌去进行强行干预，落人话柄。你懂我的意思吗？”
蒋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而沉稳的笑容：
“郭伯伯，您尽管放心！我怎么可能傻到打着您的招牌去下面硬压人呢？真要是那样干，不仅坏了您的名声，也显得我太蠢了，我可不是三岁孩子。”
“哦？”郭曙光来了兴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考校道：“那你跟我说说看，既不打我的招牌，你又是个还没下去的秘书，你想怎么安排？”
蒋阳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轻声道：
“很简单，主动送上门的买卖不值钱。我要调人、要换位子，当然不能我主动去求着那些厅长、部长办，而是要制造契机，等人家有求于我的时候，我再顺水推舟地把要求提出来。甚至，都不用我提，让他们自己顺着我的意思把事情办了！可不能让人家觉得我蒋阳是个仗势欺人、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得让他们办完了事，还得反过来欠我天大的人情。”
听到这番话，郭曙光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欣慰与赞赏：
“哈哈！好一个等人家有求于你！你小子啊，这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真是比那些在官场上泡了三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深！嗯，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果然还是会动脑子的！来，就冲你这句话，咱们爷俩干一杯！”
蒋阳双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跟郭曙光的杯子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郭曙光夹了一筷子菜，随口叮嘱道：
“对了，明天礼拜一，去了办公厅之后，你先抽空单独跟那个叫范国伟的秘书聊聊。虽然你考察过他了，但调到我身边来工作，总得当面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最关键的是，这事儿由你亲自去跟他谈，让他把这份提拔的恩情，结结实实地记在你蒋阳的头上才行。以后你外派下去了，大院里头有个对你死心塌地的自己人守着核心机要通道，你也能省不少心。”
“好，您放心，这事儿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蒋阳立刻点头应下。
郭曙光满意地颔首，端起旁边的小酒盅把剩下的一点酒干掉，将酒杯轻轻按在桌面上，抬头问道：
“那除了调人的事儿，你对后期去兴丰和天同这两个市具体怎么开展工作，心里头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蒋阳闻言，没有立刻夸下海口，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
“不瞒您说，您今晚突然抛出来的这个双重身份督导两个市的安排，跨度太大、手笔也太惊人。我现在脑子里还处在震惊当中呢。兴丰和天同的情况盘根错节，我可不敢在您面前信口开河……您呀，先让我今晚回去好好消化消化，把这半年调研攒下来的材料重新梳理一遍，等我心里头有了成熟、扎实的想法之后，再向您做专门汇报，行吗？”
“嗯，好，知之为知之，不盲目表态，稳妥！”
郭曙光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
第二天上午，周一。
省委一号楼迎来了新一周的忙碌。
早上九点刚过，郭曙光去小礼堂参加一个既定的全省统战工作座谈会了，由于是常规会议，郭曙光便让蒋阳留在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文件，顺便把交接的前期工作办一办。
目送郭曙光的专车驶出大院，蒋阳转身回到四楼，没有回自己的秘书室，而是先让保洁阿姨把走廊尽头那间平时用来接待厅局级干部的四号小接待室打开，泡好了两杯热茶。
随后，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秘书二处副处长范国伟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此时此刻，三楼的秘书二处大办公室里，范国伟正埋在一堆半米高的公文材料里，带着黑框眼镜，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一份下周要用的简报初稿。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范国伟头都没抬，顺手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
当看清上面跳动着“蒋阳处长”四个字时，范国伟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在如今的省委办公厅里，谁不知道蒋阳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郭书记身边唯一的红人，正儿八经的省委一号大秘！
平时连谭明远主任和几个副主任见了蒋阳都得客客气气的，自己一个在二处没背景没靠山的副处长，他怎么给我打电话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