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华伟想要让蒋阳留下,目的是试图保住自己最后的一点话语权。
然而,刘洋进怎么会不知道蒋阳这个基层刺头有多么难缠?
下午在来的路上,朱康健已经在电话里把蒋阳如何利用程序漏洞、如何当众抛出铁证、如何把鲍远东怼得哑口无言的经过,汇报得清清楚楚。
刘洋进深知,这个年轻人看似毫无背景,但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心理素质之强悍,绝非常人。
把这种人留在会议室里?那不是给自己接下来的“定调子”添堵吗?
刘洋进面无表情地看着蒋阳,直接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让他出去。他在这里,起不了什么好作用。接下来的会议,涉及到省委的机密决策,不适合无关人员在场。”
一句话,直接给蒋阳定了性——不仅是“无关人员”,还是“起不了好作用”的破坏分子。
梁华伟听后,脸色一阵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争取一下,但在刘洋进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刘洋进是组长,一把手已经发了话,如果自己再强行保蒋阳,那就是公然抗命了。
蒋阳站在原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梁华伟那憋屈而无奈的表情,又看了看刘洋进那高高在上、视自己如草芥的姿态。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正科级镇长,在汉东省委书记面前,自己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人家书记亲自放了话赶你走,你如果还要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自取其辱了。
斗争,讲究的是审时度势。
既然刘洋进想要关起门来搞一言堂,那自己留在这里,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好。”蒋阳没有任何的惊慌与失措,“既然刘书记觉得我在这里起不了好作用,那我服从省委领导的安排。”
蒋阳转过身,语气轻松地说:“那我回去了。”
说罢,蒋阳抬腿就要往外走。
“站住。”
就在蒋阳转身的瞬间,刘洋进的声音,再次在会议室里响起。
蒋阳停下脚步,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刘洋进。
“你回哪儿?”刘洋进身体微微前倾,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蒋阳,“怎么?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把汉东省的官场搅得乌烟瘴气,你还想拍拍屁股,回马朐县继续干你的镇长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了冰点!
所有人都听出了刘洋进话里的潜台词。
这哪里是询问?
这分明是省委一把手在当众下达政治判决书!
刘洋进这是要直接把蒋阳给拿下啊!
王安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梁华伟更是眉头紧锁。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蒋阳,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
他那刻才彻底明白,刘洋进不仅仅是要保郎峰,更是要拿他蒋阳来祭旗,来杀一儆百!
可是,他蒋阳会怕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自己远在京城的亲生父亲——华纪委第一副书记蒋震。
他知道,父亲虽然表面上让他自己历练,但暗地里绝对一直在关注着汉东省的局势。
他刘洋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华纪委的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个地方诸侯罢了。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只要自己手里握着铁证,刘洋进就算想强行给自己定罪,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蒋阳丝毫不惧地迎上了刘洋进那充满杀机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反问:“刘书记,我不回马朐县,去哪儿?”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全场骇然!
一个基层的正科级干部,竟然敢当面硬刚省委书记?!
他是不是疯了?!
刘洋进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汉东省,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简直是在挑战省委一把手的绝对权威!
“去哪儿?”刘洋进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蒋阳,厉声喝道,“鲍远东!”
“在!”鲍远东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板,大声应答。
“安排你们省厅的干警,把这个关键人物,给我立刻控制起来!”刘洋进的声音异常冰冷,“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待会儿会议结束,我要亲自审一审这个始作俑者!”
鲍远东听后,心中狂喜。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是!刘书记!”鲍远东当即转过身,冲着门外待命的海城市局干警大吼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控制住!”
几名干警闻声,虽然心里直打鼓,但省委书记和公安厅长同时下令,他们哪敢违抗?
只能硬着头皮冲进会议室,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蒋阳的胳膊。
面对干警的控制,蒋阳并没有反抗。
他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刘洋进,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嘲弄。
“呵……”蒋阳冷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刘书记,您好大的官威啊!仗着自己现在是调查组的组长,连基本的组织程序都不讲了?没有任何法定的手续,也没有纪委的双规文件,就这么随便抓人啊?”
蒋阳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刘洋进“强行夺权、滥用职权”的遮羞布。
梁华伟和王安邦听得心惊肉跳,但同时也在心底暗暗佩服蒋阳的胆色。
刘洋进的脸色瞬间铁青,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政客,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抓住话柄?
他表情淡漠地看着蒋阳,“蒋阳,你搞清楚。我这不是抓你,是控制你,是配合调查。我这几天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调查组的工作,但是,就我目前掌握的各种资料和汇报来看,高家湾事件之所以会恶化到这种地步,始作俑者就是你!是你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蓄意激化矛盾!”
刘洋进极其霸道地给蒋阳扣上了一顶大帽子:“我现在,就是在怀疑你!在事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你必须接受组织的审查!带下去!”
“走!”带队的干警见省委书记发了真火,哪里还敢耽搁,当即手上用力,就要将蒋阳强行拖走。
那一刻,坐在主位旁的梁华伟,心里简直是不痛快到了极点!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就这么被刘洋进用极其粗暴的权力给折断了。
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人家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组长,是一把手,他想干什么,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副书记能说了算的。
梁华伟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别碰我!”蒋阳猛地一抖肩膀,强硬地扯动了一下干警的手臂,冷冷地说,“我自己会走!”
说罢,蒋阳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昂首挺胸,步伐坚定地走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没有丝毫的落魄,反而透着孤傲。
——
走出会议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蒋阳被带到了海城市委办公楼一楼的一间临时问询室里。
一路上,蒋阳的内心其实也有些不爽。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被审查,而是觉得有些对不住程小蝶。
今天中午,他还在程小蝶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局势已经逆转,自己绝对不会有事,后天一定陪她去省城见父母。
可是没想到,汉东省的政治生态竟然如此恶劣。
刘洋进这个省委书记,为了保住自己的派系利益,竟然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直接亲自下场掀桌子。
现在自己被关了起来,手机肯定要被没收,不仅无法跟外界联系,甚至连明天的约会都要失约了。
小蝶知道了,肯定会急疯的。
不过,蒋阳心底深处,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恐慌。
他太清楚自己手里的底牌了。
他不担心自己被关,甚至就算刘洋进真的丧心病狂到把他抓进看守所,他也没关系。
蒋阳深知,父亲虽然一直隐忍不发,想要借此机会锻炼自己,但父亲的眼线绝对遍布汉东。
自己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被刘洋进强行扣押的消息,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通过特殊渠道,直接摆在父亲面前。
倘若刘洋进真的不长眼,敢动用私刑或者强行给他定罪,把事情做绝,那么,迎接刘洋进的,绝对不会是妥协,而是来自华纪委的降维打击!
“进去!”
干警推开临时问询室的门,将蒋阳带了进去。
说是问询室,不过是一间无人用的办公室。
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头顶上亮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手机都交出来。”带队的干警面无表情地看着蒋阳,声音强硬。
他们虽然知道蒋阳是个硬骨头,但现在是省委书记亲自下的令,他们必须公事公办。
蒋阳看了干警一眼,他知道,这些基层警察都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人,跟他们较劲没有任何意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有手表、钱包等随身物品,一股脑地放在了桌子上。
“行了。”蒋阳拉开椅子,放松地坐了下去,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干警被蒋阳这从容态度弄得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拿走手机等物品后,退出了房间,并从外面“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问询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蒋阳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外面那个会议室里,此刻绝对正在上演着一场极其肮脏的政治分赃与颠倒黑白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