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啊！强奸啊！你们镇长不要脸！要强奸我啊！！救命啊！救命啊！！”钱小艳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二楼。
蒋阳站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走廊里瞬间乱了。
脚步声、叫骂声、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
蒋阳还没来得及走出门，便有三四个人从楼下冲上来。
两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的，迅速冲向蒋震办公室，边跑边骂：
“他妈的！我姐被人欺负了！”
“畜生啊！当官的就是这样的啊！”
“把手机掏出来！拍照！！”
手机掏出来之后，对着蒋阳的办公室方向就是一通拍。
那女人靠在走廊墙上，捂着胸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
赵丽在一旁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当即感叹刘坚才书记的眼光，他怎么就知道这钱小艳这么能演呢？
而后，不由想到多年前刘坚才刚来任职书记时，去市场调研，那时候这钱小艳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的苦呀。就是那时候刘坚才知道这女人的演技吧？
生活上有苦，贪财，演技还好，不找她找谁呢？
此刻，蒋阳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瞬间就明白自己是被人家给做局了。
从那个女人上楼的时候眼角那一瞟，到赵丽恰到好处的出场引导，到走廊里提前聚集的“围观者”，到这帮“家属”上楼的速度——这不是什么偶发事件。
这是一场排练过的戏。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到对方一直咒骂拍照的时候，厉声道：“你们胡说什么！？我根本没碰过她！”
“你没碰？你没碰她衣服怎么破的！”那个年轻男的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蒋阳的脸上，“你他妈的一个当镇长的，干这种畜生事！！”
“就是！告诉你，今天这件事情我们跟你没完！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我们告到县里去！我们去纪委告你！”
“对！这事儿必须去纪委！他们这些当官的都怕纪委！县纪委要是不管，我们就去市纪委！我们必须要告他们！”
“够了！”楼梯口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刘坚才不知何时从三楼下来了。
他穿着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带着几分严肃、惊讶，还有几分“痛心”，一步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刘坚才扫了一眼现场，“吵什么呢？”
那女人一见刘坚才，哭得更大声了。“刘书记你给我做主啊！你们的镇长把我骗进办公室，我以为他要给我解决问题，可是进去之后，他就动手动脚！我一开始以为只要不做声，他摸摸我之后就给我解决问题，可是他得寸进尺啊！他伸手开始扯我的衣服啊！还威胁我配合，要不然就不给我们办事儿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呜呜呜呜！”
刘坚才皱起了眉头，看向蒋阳，“蒋镇长……你怎么？这…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在往蒋阳身上钉钉子。
“刘书记，她说的这些，你信？”蒋阳皱眉反问。
“蒋镇长，你年轻，有些事情冲动可以理解。”刘坚才走到蒋阳面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音说：“但这种事情影响太大了，你先配合处理，别让事态扩大，行吗？”
蒋阳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直接说：“我要报警。”
“啊？”刘坚才愣了一下。
“我说报警。”蒋阳的声音很平，“既然有人说我非礼，那就让公安来查。”
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之后，蒋阳直接道：“我是石榴镇政府，我叫蒋阳，有人我非礼，请你们派人来处理。”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刘坚才。
刘坚才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报警？报就报呗。老乔可是是自己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老乔，昨天已经不是石榴镇派出所的所长了。
刘坚才转身跟钱小艳对视一眼之后，钱小艳当即开始第二波操作，带着家人对蒋阳展开第二波攻击，大声在走廊里喊叫。
蒋阳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了赵丽主任。
赵丽主任不敢跟他对视，赶忙转过头去。
蒋阳看向韩大明，韩大明很是嚣张地跟他对视，眼神里带着丝得逞，也带着浓浓的不屑。
蒋阳见状，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可是钱小艳等人不依不饶，说着非常难听的话，必须要蒋阳给他们一个说法。
看到如此破皮无赖，蒋阳当真是无语到了极致。
他们竟然使出了如此卑鄙的伎俩，可是，倘若他们所有人都串通一气，倘若派出所、纪委等部门都相信他们的话，那自己的未来当真说不准不怎么样了。
毕竟他们已经不限于会议上的小打小闹，已经不是架空的问题了。
他们现在是想要玩狠招了啊。
——
派出所的警车来得比预想的快。
从接到报警到车停在镇委大院门口，前后不到五分钟。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
中等个头，平头，穿着崭新的制服，领子上的褶皱还没压平——制服是今天才换上的——张天虎。
他大步走进镇委大楼的时候，赵丽正站在一楼大厅里。
赵丽一看到他，脚步就顿了。
不认识啊——这不是老乔啊！
老乔五十出头，啤酒肚，走路晃悠悠的，一看就是镇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但眼前这个人，年轻、精干、目光清亮。
不是老乔。
赵丽的后背忽然发凉，而后，转身就朝着二楼小跑过去。
昨天晚上，她跟刘坚才商量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乔打了电话，把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通了气。
老乔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说“这种事儿好办，到时候我来协调”。
可现在，竟然换人了？
张天虎上了二楼，走廊里还乱着。
赵丽跟刘坚才书记窃窃私语。
少妇钱小艳靠在墙上哭，家属围了一圈，手机举在手里。
几个镇干部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各异。
“谁报的警？”张天虎开口。
蒋阳从人群里走出来。“我。”
张天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哭的女人和她的“家属”。
然后他走到蒋阳身边。
两个人离得很近。张天虎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蒋阳的耳朵，“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蒋阳抬头看他，满眼的不解。
这人谁啊？
张天虎没有解释的时间，转身对着走廊里所有人抬了抬手，
“我是石榴镇派出所新任所长张天虎。今天正式到任。这件事情涉及刑事指控，所有相关人员必须到派出所做笔录。”
他指了指那女人和她的家属：“你们几个，跟我走。”
又转头对着一个跟来的民警说：“把报案人和当事人都带回所里。分开问话。”
年轻男的不干了：“凭什么啊！我们是受害者！应该先抓他——”
“抓谁不抓谁，不是你说了算的。”张天虎的声音不高，但调子很硬，“现在是依法调查阶段。你们要么配合，要么我以妨碍公务的名义现场处理。你选。”
年轻男的嘴张了一下，被旁边的中年女人拽住了。
“走吧走吧，去就去。怕什么，又不是我们做了亏心事。”钱小艳说。心想，这可是领导安排我的“工作”，我现在已经完成了呀。
张天虎安排民警带着那几个人先下楼。
然后他转身，走到刘坚才面前，“刘书记。”
刘坚才盯着他看了两秒，皱眉说：“你是新来的？我之前没见过你。”
“是，今天刚报到。听说镇上出了事，这不是带着人亲自过来了吗？”
“那你带走吧。”刘坚才说着，又皱眉说：“不过……”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拉着张天虎往走廊拐角走了几步。
确认身边没人之后，刘坚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把他们带走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张天虎笑了笑。“刘书记，您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算了。”刘坚才摆了下手，“你先把人带到所里去。到时候你们局长应该会联系你的。”
张天虎偏了偏头，故作一脸诚恳地问：“刘书记，我年轻，听不太懂您的意思。您能给我说明白点吗？我也是担心待会儿做不好，惹您这些领导生气。”
这个态度让刘坚才放松了一些。
他又往前靠了半步，“你要知道，上面的领导们现在都巴不得蒋阳出事。所以，这件事情你应该多用心一点。按照领导的想法去办。”
他拿下巴朝蒋阳的方向点了一下，“依我看啊，蒋阳这么年轻，刚才那个少妇又那么漂亮，可能也是按捺不住，所以才做出了过分的事情。不过嘛，法不容情，还希望你们从严处理。”
张天虎听后，余光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监控，看到亮着开启灯的时候，挺了挺腰板，满脸认真地说：“您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会跟我们领导汇报的。”
刘坚才看着他这个态度，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伸手拍了拍张天虎的胳膊，说：“好，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办好了，我肯定会跟上面的领导沟通并表扬你的。”
“好嘞。”张天虎跟他握了一下手，“那我就先去忙了。”
他转身往回走，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一刹那，收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