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其实这一夜也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楠姐躺在水晶棺里的模样,一会儿突然又是周一鸿似笑非笑的老脸。
俺越想越觉得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瞅了眼时间,清晨五点整,差不多了。
翻身坐起,我轻手轻脚地踹醒了阿欢,耳语几句后,我跟他俩人合力,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金胖子从睡袋里拖了出来。
“唔…天亮了?”金胖子眯缝着眼,口水还挂在嘴角。
“亮个屁,赶紧走。”我压低声音,把外套扔给他,“趁那老狐狸还没醒,咱们溜。”
告别?没啥可告别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京城,去荒山下头把那颗要命的珠子取回来。况且,跟周一鸿这家伙,我是真处不来,这老家伙的眼珠子跟能透视似的,稍不留神就被他套了话去。
我们仨胡乱收拾了随身的小包,掀开帐篷帘子,蹑手蹑脚地就往外走。
营地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
我心头一松,看来起得够早。
哪知道,我们仨刚走出帐篷没十步——
“呦,起这么早。”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浑身一僵,脖子跟生了锈似的,一点点转过去。
只见营地中央,周一鸿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紫砂壶和茶杯。
这位手里正端着茶杯,悠哉地品着早茶,看那精神头,足得要命。
我眉头直跳。
怎么,有钱人都是不用睡觉的么?
周一鸿抬眼看了看我们仨逃难似的装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慌什么?来,一块吃个早饭再走。山里寒气重,空着肚子上路容易伤身。”
事已至此,溜是溜不掉了。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早饭应该是专门厨师准备的,中餐西餐都有,不过除了金胖子,俺们谁都没有胃口。
我简单打了碗白粥,蹲坐在小几跟前。
周一鸿胃口似乎不错,顺手拿起个烤好的面包,慢条斯理地掰着,状似随意地问:“怎么?哥几个这么赶?天还没大亮就要走。”
金胖子这会儿还没完全清醒,脑子压根不转,闭着眼,边往嘴里塞馒头,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可不…小神仙刚说,今天要搭最早的火车赶回京城,早点去…”
“哎呦!”
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这小子一脚。
金胖子“嗷”一嗓子,总算清醒了点,瞪着我。
我没工夫搭理他,赶紧接过话头,脸上挤出点笑:“周董别介意,金胖子还没睡醒。主要是离家太久,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毕竟刚送走楠姐,我心里堵得慌,在这儿待着也是触景伤情。”
周一鸿“嗯”了一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轻声道:“可以理解。”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满席间,只剩下金胖子狼吞虎咽的声音。
见吃得差不多了,如坐针毡的我,潦草地扒拉完碗里的粥,跩起两人,起身就准备告辞。
“等等。”
周一鸿放下茶杯,叫住了我们。
我们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薛亮,你是不是忘了点事情?”周一鸿微笑道。
忘了事情?
俺们三个大男人,身无长物,身上又没装大额现金,能忘啥子东西?
我们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摸了摸身上,挠着后脑勺,实在想不起来忘了什么。
只见周一鸿微微一笑,朝他自己的帐篷方向提高了点声音,喊道:“彤彤。”
下一秒。
帐篷帘子一动,收拾妥帖的周彤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昨夜应该是洗了澡,换了一身利落的新装束,看起来十分清爽干练。
我看着穿戴整齐的周彤,心里咯噔一下,涌起几分很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是......”
周彤快步走到我们面前,下巴微扬:“对,我跟你们一块回京城。我就知道你会丢下队友不管,哼!”
我头皮一阵发麻。
队友?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成我的队友了?自始至终,你都是外来的啊,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她要是一路跟着俺们,我还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荒山底下取珠子?
想到这儿,我立马转头看向周一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董,这、这不太合适吧?你也看见了,干我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风餐露宿不说,只要遇上危险,那就是要命啊。况且,您之前给的线索我已经查完了,我看没必要再让周小姐跟着了。”
金胖子这会清醒了,帮腔道:“对对对,大小姐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让她跟着我们冒这个险为好。”
周一鸿笑着摆摆手:“你误会了薛亮,这可不是老夫安排的,是彤彤自己非要跟着你,我怎么劝都不成。”
“啊?!”我张大了嘴巴看向周彤。
周彤哼了一声:“怎么?不行吗,本小姐觉得你还有点人性,有得救,所以决定亲自把你拉出盗墓贼这个泥潭。”
我很想说俺们一帮人,就没一个有人性的,你还是别救了。
话到嘴边,我瞥见周一鸿似笑非笑的阴险表情,心里恨得直痒痒。周彤跟我们走可能有些自愿成分,但只要周一鸿强硬些,就不可能任由这丫头胡闹。
说白了,这父女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周彤留下的想法,正好顺了周一鸿的念头。
顿了顿,周一鸿摸了摸下巴,作为难状:“不过呢,你们讲的也有道理,安全嘛,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旁边一顶我们没怎么注意过的帐篷帘子掀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衬衫和笔挺的西裤,脸上一副招牌的死人脸。
我瞳孔一缩。
李维!周一鸿手底下的退伍兵保镖。
我心里又一咯噔,隐约猜到他要干什么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果然,周一鸿抬手一指来人:
“所以,他也跟着你们一起。保护彤彤,顺便也给你们加个帮手。薛亮,李维你随便用,他绝无二话。”
我们三人彻底傻眼了。
金胖子的馒头掉在了地上,阿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紧躲慢躲,最后还是没躲过去。
来了个周彤不算,又塞进来一个李维?
这下可好,我们的一举一动,估计时时刻刻都在周一鸿的眼皮子底下了。这他娘的还怎么去找珠子?
我黑着脸,盯着周一鸿,一字一句地问:“周董,我能拒绝吗?”
周一鸿笑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反问道: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