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胖子松开手,瞪了阿欢一眼,低声道:“你小子,疯了?”
阿欢喘匀了气,指着那行人消失的方向:“亮哥,那老人,不是、不是陈大国他幺爸么?”
金胖子疑惑地看向我。
我冲二人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其实我也认出来了。
不止是陈大国的幺爸,队伍里另外几个衣着朴素的,也都是本村村民,当时起冲突的时候打过照面,我隐约都有些印象。
没有我确信没见过的,就是打头的衬衫男。
这人面孔生得很,而且那身行头……这个季节的落后山村里,穿衬衫皮鞋?这已经不是扎眼的问题了,脑子根本就是有坑。
我一时间思绪纷乱,连个猜测的方向都抓不住。
正瞎琢磨的工夫,周彤突然站了出来,轻轻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说道:
“哥几个,看来……咱们应该能早点回去了。”
我一愣,转头看向她:“怎么?”
周彤耸了耸肩膀,朝着那帮人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平静:
“打头穿衬衫的,是我爸的人。”
啥?!
我们三人脑子同时一怔,面面相觑,一时间全然没反应过来。
足足过了三四秒,金胖子才张大了嘴巴,脱口而出:
“你爸?周一鸿周爷?”
周彤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嗯。那个穿衬衫的,叫李维,是嘉德安保部的负责人,特种部队退下来的,我爸很信任他,我见过几次面。剩下几个村民,估计是被他请来带路的......”
我略一寻思,前后一串联,大概明白了。
周彤跟着我们进山,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而且音讯全无。
以周一鸿的财势和对这独生女的宝贝程度,不急疯了才怪,派人找到我们最初落脚的铁锁村,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村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大概率也是出自嘉德之手。
强行破门搜查,甚至可能动了粗,逼问村民我们的去向,被推倒的院墙和散落的家什,多半是冲突时留下的痕迹。
唉。
我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复杂。
楠姐冰冷的躯体还贴在我背上,提醒着我这一趟失去了什么。
可另一边,仅仅是因为周彤失联,她父亲就能动用如此力量,将一个小山村搅得天翻地覆。
说到底,人家大小姐的命,确实比我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盗墓贼的命,要金贵得多。
我看向周彤,眼神里难免带上了几分疏离。
周彤应该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无奈地摊了摊手:“呃,我爸平时做事其实不这样,放心,给村子造成的损失我赔到位。”
她顿了顿:“不管怎么讲,总之咱们现在先过去吧,汇合再说。”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那帮人消失的拐角方向走去。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金胖子和阿欢默默把撬棍别回腰间,跟着周彤朝村子深处走去。
她说得对,硬说起来,我们现在还是嘉德的员工呢。
没走多远,在绕过几处残破的土屋后,我们眼前豁然开朗。
开阔的土黄色空地上,横七竖八搭着七八个军绿色的野战帐篷,几个穿着精致的精悍男子正在帐篷间走动,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空地边缘,甚至停着两辆改装过的山地越野车,车身上沾满了泥泞。
阿欢看得有点傻眼,挠了挠头:“亮哥,这村子……以前有这么大的空地吗?”
金胖子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压低声音:“笨蛋!没看见吗?房子都给人家推平了。”
阿欢顺着金胖子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在瓦砾堆边缘看到了半截灶台和散落的锅碗瓢盆,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他娘哪儿是空地啊,分明是人家村里的宅基地。
三四座土坯房被粗暴地推平了,碎砖烂瓦和断裂的房梁堆在一边,硬生生清出来的。
我再次看向周彤。
周彤嘴角撇了撇:“我赔。”
说着话,我们一行“四人”从残垣断壁的阴影中走出,踏入村里被强行开辟出来的小广场。
最先注意到我们的是几个蹲在瓦砾堆旁抽烟的村民。
其中一人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鬼、鬼啊!”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我们。
另外几个村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来,看清是我们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像见了瘟神似的连退好几步。
“他们不是进山了吗?”
“半个月了……咋还能出来?”
“大国不是说他们死里头了吗?”
村民们显然没料到,进了大巴山深处半个多月的人,还真能活着走出来。
动静很快引起了衬衫男李维的注意。
他从帐篷里踱步出来。
“嚷嚷什么...”
当他的视线落在周彤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大小姐?!”
一声惊呼,所有在场的嘉德员工齐刷刷看了过来,紧接着,居中那顶帐篷的帘子被一只手撩开了。
周一鸿走了出来。
这位换了一身登山夹克,看到周彤的瞬间,脸上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周彤的手:
“彤彤。我让你查线索,谁让你进山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周彤抿了抿嘴,没说话。
好在周一鸿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他早就安排人暗中保护小姐,只是吕雉墓位置实在隐蔽,“保镖”们一时跟丢了人。
他顿了顿视线从宝贝女儿身上移开,落到了我们身上,当看见我背后楠姐毫无人气的脸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先进来吧,都辛苦了。”他侧身撩开帐篷帘子,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