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之上,浩浩荡荡的紫气垂落九霄,如天河倒悬,铺洒万里;万道白虹横贯天宇,割裂云层,熠熠生辉;万朵金花自九天坠落,瓣瓣凝香,瑞气氤氲,天地间尽是祥和又庄严的异象。卢圣脚踏十二品青莲,周身道韵缭绕,无视周遭数不尽的上古神魔巨大尸骸,也不将那隐于祥光中的无穷杀机放在眼中,手持九华杖,杖身灵光流转,一路无阻,径直朝着那传说中的永生之门行去。
眼前的永生之门,巍峨矗立在混沌虚无之间,门户高大无比,宽广竟达几万里,一眼望不到边际。门身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上古神文密布其上,纹路繁复玄奥,暗含天地大道至理,神音仙乐袅袅自门中传出,龙凤围拱门扉,鸾凤和鸣之声清越绵长,乍一看去,宛若无上仙境,乃是无量妙境,全然不见半分凶险,可唯有真正的大能,方能窥见这祥和之下的致命杀机。
卢圣立于门前,神色淡然,一道恢弘无量的神念自识海涌出,浩浩荡荡,瞬息之间便笼罩住永生之门百万里方圆,神念所过之处,门扉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缕气机,皆被尽数洞悉。
这一下,当真石破天惊!原本沉寂的永生之门瞬间掀起轩然大波,门身毫芒四射,璀璨若大日升空,照亮整片混沌虚无。一个个潜藏于门中的庞大惊悚的恐怖力量,被这道神念彻底惊醒,宛若沉睡万古的火山骤然爆发,狂暴的气息席卷四方,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永生之门上,大部分神魔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仅仅化作图腾印记浮现在门身之上,看上去如同死物,毫无动静,可即便如此,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依旧深入灵魂深处,直欲压弯众生脊梁,骇人至极,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慢。唯有寥寥几尊实力绝顶的神魔被彻底唤醒,铜铃般的神目猛地睁开,四处扫射,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尽数被划裂,层层塌陷,化作黑洞,那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监察诸天万界,但凡有窥伺永生奥秘的来犯者,皆会被其当场击毙,魂飞魄散。
其中一尊九头十八臂的神魔,最为凶悍,九颗头颅狰狞可怖,每颗头颅之上都密布三千法眼,两万七千只神目璀璨如星辰,炽烈神芒洞穿虚无,任何隐匿手段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九颗头颅分占九个方位,无时无刻不在扫视四方,寻找着胆敢将目光投向永生之门的修道之人,气焰滔天,凶威赫赫。
无量冤魂缠绕在其十八条手臂之上,哭号之声凄厉刺耳,这些冤魂生前皆是洪荒顶尖强者,气息与洪荒诸多大能不相上下,可终究沦为这尊神魔的刀下亡魂,如今气血尽失,神智不清,反倒成了神魔的帮凶。它们龇牙咧嘴,神态狰狞,只要闻到一丝肉身血气,便会如同闻到鱼腥的饿猫般疯狂扑上,啃噬生灵肉身神魂,连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凶戾至极。
“呔!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在爷爷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窥伺永生之门的奥秘,简直是找死!”
九头十八臂的神魔察觉到卢圣的气息,当即怒喝出声,声音震得虚空瑟瑟发抖,十八条手臂疯狂挥舞,手臂上万千洪荒强者的阴魂齐齐怒吼,发出桀桀怪笑,纷纷张牙舞爪,口喷毒火、毒气,化作漫天毒浪,朝着卢圣脚下的莲台狠狠抓去,欲要将其连人带莲台一同撕成碎片。
“尔等区区一群被天道囚禁的阶下囚,也敢在此聒噪,拦我去路,不自量力。”卢圣神色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右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璀璨神华骤然射出,恍若太初神箭,蕴含开天辟地之威,斩妖除魔之劲,神挡杀神,佛挡诛佛。神华所过之处,虚空屏障被轻易割裂,黑洞汹涌涌现,呼呼作响,瞬间便将永生之门上复苏过来的几尊神魔法相打成飞灰,惨嚎之声此起彼伏,转瞬便归于虚无。
“呀!这是灭世神华,难道是哪个隐居万古的老不死圣人来了?”九头十八臂的神魔见状,看着手下瞬间覆灭的惨状,浑身打了个寒颤,心中顿时明了,此番前来强闯永生之门的,绝非寻常大能,而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顶尖强者。它惊怒交加,心中又满是忐忑,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连连怪叫一声,转身便要龟缩入永生之门中,躲避卢圣的锋芒。
“哼,蝼蚁一般的东西,居然也敢如此嚣张跋扈,口出狂言,当真是不知死活。”
莲台之上,再度传来卢圣不温不火的呵斥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未落,一道浩大的七彩霞光自其周身刷落,霞光温润却又威力无穷,瞬间便落在那九头十八臂的神魔身上,顷刻间就将这尊凶悍的神魔躯体刷成碎片,神魔身死道消,残躯被永生之门缓缓吸纳。卢圣心中清楚,这些看守永生之门的神魔,受天道庇佑,即便被斩杀,也能借助门中力量再度复生,继续代天看守门户,故而他也并未过多干扰永生之门的运转,任由其吸纳残躯。
这尊神魔被七彩霞光击碎后,永生之门上万千图腾骤然毫光闪烁,阵纹嗡嗡作响,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之声,声浪震穿云海,整座永生之门都剧烈震动不休,仿佛一头沉寂了万古的蛮荒凶兽,在沉睡多年之后,彻底苏醒过来,散发出的气势愈发滔天。
这股气势,没有半分杀伐之气,也无半分祥和之意,唯有浩浩荡荡的无量威压,笼罩四方,让人宛若凡人面对苍茫苍穹、无垠厚土,心生无尽卑微与虔诚。卢圣立于威压中心,心中也不禁感慨,愈发感受到大道的无量无边,以及证得永生、成就至高圣位的艰难险阻。
“哎,这些上古神魔虽凶,却也只是天道守门人,没必要与之过多纠缠,徒耗时间。”
淡然的道音在虚无中响起,卢圣手中九华杖猛地一震,杖身毫光暴涨,化作万千霞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自杖尖飞出,在空中顺时针缓缓旋转,黑白两仪神光普照四方,万里山河皆被这股力量稳稳镇压。永生之门上的图腾被这神光一照,纷纷开始暗淡下去,气息萎靡,即便有些神魔神魂强大,不惧神光镇压,吸纳诸天灵气的速度也大为减缓,短时间内无法再对卢圣造成阻碍,这段时间,足够卢圣从容施为。
打发了这些聒噪的上古神魔,卢圣这才静下心来,细细观照眼前的永生之门。只见此门万丈高下,巍峨华贵,祥云万朵环绕,瑞气千条蒸腾,龙凤和鸣之声不绝于耳,两扇门扉之上,镌刻着两个巨大的上古神文——永生。这两个字蕴含着无量天地至理、无量大道法则,玄奥莫测,即便是已然证道混元的卢圣,一时之间也为之侧目,心下暗暗赞叹不已。
“永生之门,果然蕴藏无上造化玄机,杳杳无踪,深不可测啊!”
无量妙音自卢圣口中传出,恍若伏羲神琴轻拨,悦耳动听,又暗含大道韵律。他头顶紫云浩荡翻滚,一枚宝印缓缓浮现,印身日月神光缭绕,星辰运转,蕴含人道无尽威严。卢圣抬手一挥,宝印携万钧之势,朝着永生之门狠狠砸落。
刹那间,电闪雷鸣,风云变色,混沌虚无之中狂风大作,紧闭了万古的永生之门,在宝印的轰击之下,轰然裂开一道缝隙,随即缝隙越来越大,门扉洞开,眼前顿时一片坦途,直通门后秘境。
上一次卢圣来到永生之门,彼时道行尚浅,力有不逮,最终只能无功而返。如今他已然证道混元,成就万劫不坏、不生不灭之躯,道行法力远超往昔,此次方能轻松破开永生之门,心中也不禁大为欣慰,道心愈发稳固。
足下瞬间扑出一条璀璨星河,星河浩浩荡荡,星光熠熠,直接通向永生之门内,看似无限遥远,实则咫尺天涯。卢圣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昂然踏入永生之门中,身后的门户轰然关闭,天地间瞬间恢复一片寂静,重归亘古不变的沉寂。
背后神门关闭,轰隆隆的声响渐渐消散,前方是莫测难辨的前途,卢圣心中一片平静,无波无澜,缓缓睁开慧目,细细观照门后景象。
轰隆隆——
无量海潮骤然涌动,碧波荡漾,浩瀚长河奔涌不息,有着万马奔腾之势,声响恍若奔雷当空炸响,震耳欲聋,响彻整片秘境。这条波澜壮阔的长河,正是唯有混元圣人才能观照到的命运长河,河水缓缓流淌,穿过永生之门,另一头没入无穷无尽的混沌虚空深处,不知其长,不晓其宽,只知它的另一端渗入冥冥之中无限遥远的所在,即便是诸天混元圣人,也难以完全观照其全貌。
命运长河之上,每一滴河水,都是一个洪荒修道之人的生命烙印,唯有道行高深、法力充足者,方能在长河中留下绵长痕迹,得以长存;其余芸芸众生,痕迹不过流淌一段距离,便会在长河中断裂,意味着寿命终结,身死道消。唯有天地间六位混元大罗金仙,因不生不灭、万劫不坏,他们的气运痕迹从长河起源到终点,根本没有半点断点,浩浩荡荡,延绵亿万里之遥,彰显着圣人的无上威能。
在这条杳杳不知长宽的命运长河之中,一条金黄神龙摇头摆尾,鳞甲鲜明,纤毫毕现,颔下衔着一颗龙珠,龙珠晶莹剔透,绽放万千光彩,光芒之盛,盖过日月星辉。珠子之中,一团紫气盘旋缭绕,透着无量高贵、无量威严、无量智慧、无量法力,这正是天地间最为珍贵的圣人道果,贵不可言,预示着一位新的混元圣人不久便将现世,乃是明明白白的天机昭显。
可令人扼腕的是,在这条金黄神龙的额头之上,赫然印着一个太极图案,图案散发出至高无上的气息,既有苍天睥睨众生的威严,又有大地承载万物的气度,轰然盖下,牢牢贴在神龙额头,将这衔着圣人道果的神龙死死镇压,使其无法挣脱,难以化龙证圣。
命运长河波澜起伏,浪涛翻涌,隐隐约约传来阵阵不甘的龙吟之声,响彻四方,满是憋屈与愤懑。卢圣手握九华杖,心中了然,这是道祖鸿钧亲手布下的封印,阻拦自己成就圣位。他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手中九华杖轻挥,一道碧光划落,正欲出手打破封印,助神龙脱困,成就自身圣人道果。
可就在此时,天地法则轰然坠落,电闪雷鸣,风云变色,百万里之内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塌陷,呈现漏斗状,雷霆滚滚,声势骇人至极。苍穹之上,尽是厚重金云,紫霄神雷在云中汇聚,遮天蔽日,仿佛只要卢圣敢再动一分,挑衅天威,下一刻就会面临毁天灭地的雷击,魂飞魄散。
雷劫漩涡依旧在不停转动,震动涨缩,竟似在抽取天地间的神秘能量,漩涡颜色不断加深,光芒愈发灿烂耀眼,体积也在逐渐缩小。最终,天空之中赫然出现一只紧闭着的雷电紫金巨眼,眼身缠绕无尽神雷,威严滔天,这便是天罚之眼,乃是天道惩罚逆天之人时,才会出现的最高层次天道劫罚,威力无穷,举世无双。
“天罚之眼!”卢圣双目微眯,心中暗道。天罚乃是天道裁决逆天之人才会动用的终极手段,而天罚之眼则是天罚法则幻化而成的具体形态,此眼一出,即便是号称万劫不磨、不死不灭的混元圣人,也难以承受其一击,足以见其威能之恐怖。
卢圣双眉微蹙,看着虚无之中波澜壮阔、浩浩荡荡的命运长河,心中微微轻叹:“这封印是道祖亲手所下,天意如此,难道天数真的不可更改吗?”
天罚之眼的眼皮微微震动,即将睁开,一股无比威严、无比恐怖的气息从眼皮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天地间的空气仿佛都被彻底滞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无端降临在卢圣的心间,让人产生一种窒息的错觉。卢圣虽已证道混元,万劫不坏,不生不灭,可如今面对这浩瀚天威,也心生忌惮,知晓自己难以抗衡,强行出手,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天机尚未昭显,圣人道果自有定数,须当徐徐图之,不可急于一时。”卢圣道心澄澈,通透无比,愈发感受到大道的威严与天数的难违,强求不得。他一声轻叹,手中九华杖轻轻一摆,法力催动,再度打开永生之门,不再留恋,转身退出命运长河,放弃打破封印的念头。
而就在卢圣破开永生之门,进入命运长河,欲要打破封印之时,三十三天之上,紫霄宫中,正在神游太虚、感悟大道的鸿钧道祖,忽然睁开双目,两道目光穿透无尽时空,径直向着卢圣所在的方向看去。卢圣在命运长河中受阻于天罚之眼,无奈退回的一幕,尽数被鸿钧道祖收入眼帘。
道祖以身合天道,乃是天道代言人,一身气息晦涩无比,深不可测,身体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大道波动,神色淡然,却又透着莫测高深。他望着卢圣离去的方向,淡淡开口,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圣人执掌天机,监督诸天,维护天道运行,圣人道果,蕴含天地气运,自有定数,不可妄增,否则天地失序,有辱天道尊严。”
话音落下,鸿钧道祖缓缓垂下眼帘,闭上道目,再次神游太虚,体悟大道,身形恢恢然,转瞬便消失在紫霄宫的云雾之中,不见踪影。
卢圣如今虽已证道混元,有无量功德加身,又立下守护人族的大宏愿,寻得属于自己的人道大道,可终究被天数束缚,被鸿钧封印阻拦,只能望着圣人道果望而兴叹,难以成就至高无上的圣人果位。
如今的卢圣,已然证道混元,能够看透自身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从此生死福祸皆由己身掌控,无人可以轻易算计,可谓是不生不灭,万劫不坏。诸天圣人的一举一动,无不暗合天地玄机,卢圣如今也能做到这一点,可他终究未能成就圣人果位,没有天地授予的执掌天机、代天刑罚的权柄,即便实力比肩圣人,可真正与圣人相抗衡,威力终究还是略逊一分。
这也就意味着,诸天圣人之间,以天地宇宙为棋盘,以苍茫众生为棋子,参与天地博弈,而卢圣现在,只能算是勉强可以落子的弈客,终究无法与诸天圣人平起平坐,执掌天地权柄,这便是天数,亦是大道的规则,不可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