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大赤天八景宫,乃是太清道德天尊老子的道场,此处仙气氤氲,紫气升腾,处处透着无为大道的玄妙气息。大殿正中央,一座浩大无比的紫金八卦丹炉巍然矗立,炉身镌刻着先天阴阳道纹、八卦符文,古朴厚重,尽显先天灵宝的威严。
炉底万千紫色火苗蒸腾翻涌,化作云霞蔚然升腾,霞光万道普照殿内,丹炉自身徐徐旋转,炉中丹气袅袅而上,凝聚成仙鹤、凤凰、青鸾、天龙等祥瑞虚影,在炉盖上奔走、飞翔,灵动非凡。
阵阵沁人心脾的馨香四溢开来,弥漫整座大殿,嗡嗡的道音不绝于耳,丹炉之中更是隐隐传出雷音法螺之声,宏大庄严,一听便知炉中正在炼制的,乃是逆天级别的仙丹灵药,服之可增万年道行,脱胎换骨。
可端坐于丹炉前的老子,却面无半分喜色,周身不见丝毫得道的欢悦,反倒满是沉郁。他座下的风火蒲团源源不断射出风、火二气,轻柔吹拂紫金八卦炉,稳稳维持着丹炉的运转,可这位玄门大师兄的目光,却穿透重重宫阙,径直投射到南瞻部洲的上空,眸中翻涌着难掩的波澜。
老子白眉垂胸,纤细绵长,根根洁白似雪,又晶莹剔透,泛着淡淡毫光,仿佛蕴藏着天地间的无量智慧与无尽宝藏,散发出涤荡心神的清净气息,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小觑。
他一双眼眸深邃无垠,黑白两仪神光在其中流转不息,宛若阴阳双鱼相互追逐,神光所过之处,可照耀无量山河社稷,能穿过万千浓雾与时空壁垒,最终稳稳定格在南瞻部洲那八根擎天巨柱之上。
那八根擎天柱巍然矗立在南瞻部洲四方边界,上通青冥九霄,下镇幽冥地府,柱身汲取日月星辰之精华,吸纳天地万物之灵气,道道玄奥道纹流转,竟渐渐化作南瞻部洲内各类生灵的异相,飞禽走兽、人族百姓的繁衍生息、生老病死,皆在道纹中清晰演化,宛如一面通天彻地的宝镜,真实鲜活地观照着整个人族世界,俯览万丈红尘百态。
南瞻部洲的地面上,无数人族百姓虔诚匍匐在地,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吟诵赞美神咒、真言天歌,颂声震天,响彻寰宇。一股股至纯至真的信仰之力,化作金色洪流,源源不断汇聚到八根擎天巨柱之上,如龙盘柱,似凤绕身,气象恢弘磅礴,令人见之震撼不已。
这等景象,分明是卢圣以擎天柱彻底掌控人族气运,将原本属于人教的气运尽数剥离,取而代之,玄门人教的根基,已然摇摇欲坠。
老子双眼精光爆闪,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清静无为的气息,周身气息沉凝,隐有怒火翻涌。
卢圣在南瞻部洲立下擎天柱,公然挑战人教权威,夺取人族核心气运,身为玄门大师兄、人教教主,他怎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可究其根源,当初林玄悍然取走人族功德至宝九州鼎,肆意破坏人族气运根基,他却因一己私心,妄图祸水西引,坐看妖族天庭与西方佛门相斗,从中渔利,便纵容林玄胡作非为,最终导致人教气运急剧衰竭,人族怨声载道。
如今卢圣顺应天道人心,以八根擎天柱重新镇压人族气运,救万民于水火,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即便他身为混元圣人,也无法违背天数,贸然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教气运旁落,心中怒火与悔恨交织,却又无可奈何。
太清圣人慢悠悠地转回头,目光看似落在紫金八卦炉上,心中却是怒火熊熊,思绪翻涌。他深思半晌,终究不愿玄门就此衰落,更不忍人族气运被佛门尽数夺去,当即袖口一甩,玄门至宝太极图应声飞出。
太极图悬浮于虚空之中,阴阳二气环绕,古朴无华,老子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紫光直射而出,太极图瞬间毫光爆闪,五彩光华直冲寰宇,照亮整个大赤天,一座五彩拱桥凭空腾起,一端牢牢连接太极图,一端径直闯向无尽虚空,霞光照耀山河万里,转瞬便来到三十三天外的命运长河畔。
紧接着,老子又取出护身至宝玄黄玲珑宝塔,宝塔悬于头顶,万千玄黄之气凝结成型,如丝如缕垂落,化作万千丝绦漫天飞舞,玄黄气息厚重无比,万法不侵。
随后,老子掐动法诀,一声轻喝,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无尽迷雾中踏步而出,那巨人顶天立地,手持开天巨斧,周身盘古威压弥漫,正是老子以大道之力凝聚的开天虚影。巨人挥动巨斧,朝着虚空狠狠劈下,斧光璀璨,切断了命运长河上道道晶莹的天机丝线,欲要窥探其中隐秘。
命运长河泛起层层涟漪,一丝模糊的天机缓缓显露,老子慧目全力扫视,看清其中片段后,身躯微微震动,随即喟然长叹:“天机难测,变数丛生,我等虽是混元圣人,掌天地法则,却也难以全知全能啊!”
言罢,天尊抬手一抖太极图,哗啦啦一阵轻响,图卷彻底展开,气势恢弘博大,一幅阴阳二气缭绕的黑白游鱼图徐徐铺展,瞬息之间便覆盖万里河山。五彩毫光再次乍现,那座金玉拱桥愈发恢弘,横跨无量虚空,不见起始,不见结尾,尽数掩映在霞光烟云之中,连通诸天万界,隐隐散发着召请同道的气息。
叮咚,叮咚——
玉清天弥罗宫前,金钟突然大作,洪亮的钟声传遍整个玉清道场,无量仙音随之响起,惊起漫天仙禽。元始天尊凤目微睁,两道锐利白光瞬间射出,刺穿虚无黑暗,照亮整间静室,他座下的碧海云床顿时海潮汹涌,浪花朵朵翻涌,显露出心中的波澜。
“恩,是太极图的气息,大师兄不知有何要事,竟要如此大动干戈,召我前往?”
元始天尊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怠慢,深知大师兄无为而为,若非关乎玄门生死存亡,绝不会轻易动用太极图召人。他当即起身,坐上九龙沉香辇,由黄龙真人牵引辇车,白鹤童子随身伺候,踏着太极图化作的五彩拱桥,径直往大赤天八景宫而来。
与此同时,余禹天碧游宫前,亦有一条长虹轰然落下,虹光之中,那座五彩拱桥若隐若现,毫光闪烁,堪比日月,正是老子召请通天教主的信号。
不多时,元始天尊便抵达八景宫,刚落辇车,便遇上了同样赶来的通天教主。二圣相见,皆是微微愕然,显然都未料到对方也会前来,片刻之后,二人收敛神色,相互拱手施礼,而后联袂步入八景宫大殿之中。
太清圣人见二位师弟齐至,当即起身相迎,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开口道:“今日两位贤弟齐至,三清再聚首,实乃万千之喜!”
元始天尊与通天道人不敢失礼,齐齐躬身行礼道:“大师兄在上,贫道有礼!”
老子微微颔首,引着二圣同坐云床,玄都大法师恭恭敬敬奉上香茗,待三清落座,太清圣人挥退左右,殿内侍从尽数退去,待殿中只剩三清之时,老子突然抬手作法,一道无形的天机屏障笼罩整座大殿,隔绝外界一切窥探,即便天道圣人,也无法探知殿中言语。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见状,心中愈发笃定此事非同小可,二人同时开言,元始天尊率先问道:“不知大师兄有何要事,竟如此隐秘,召我二人前来?”
太清圣人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沉重,缓缓说道:“两位师弟想必也已知晓,那卢圣在南瞻部洲立下八根擎天柱,公然掠夺人族气运,坏我人教根基,贫道这次请两位贤弟过来,便是共商应对之策,挽救玄门颓势!”
通天教主本就性情刚烈,听闻此言,顿时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怒道:“准提那厮欺人太甚,暗中算计,纵容卢圣如此嚣张,师兄何不祭出至宝,狠狠教训他一番,也让西方佛门知道,我三清不是好欺负的!”
老子闻言,无奈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悔:“师弟莫急,此事根源还在我身上。当初我等为求祸水西流,坐视妖族天庭与西方佛门相斗,妄图从中取利,对林玄破坏人族功德至宝九州鼎一事无动于衷,这才给了准提可乘之机,致使我人教气运重挫,人族离心。如今卢圣立擎天柱,乃是顺应天数,吾身为圣人,也不能违背天道行事,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加重玄门劫难。”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开口问道:“大师兄,事已至此,我玄门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不知大师兄可有破解之法,扭转乾坤?”
老子目光扫过二位师弟,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开口道:“贫道近日常常静坐,神游物外,深究天地之机,推演万物之理,返本还源,追溯鸿蒙初开之时,已然窥得一丝天机。我玄门气数将尽,即将迎来重大变故,此次请两位贤弟过来,便是要共议破局之法,为玄门寻一条新生之路。”
元始天尊与通天道人闻言,皆是坐正身形,满面肃容,朝着太清圣人深深施礼,齐声道:“请大师兄赐教!我等愿听大师兄吩咐!”
太清圣人寿眉一轩,声音变得恢弘有力,缓缓道出玄门过往:“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破旧立新,造化玉碟被开天神斧劈碎,残片洒落四方。鸿钧老师得造化玉碟残片,又多方收集先天灵宝,参悟大道,号称聚得大道三千,遂立地成圣,于紫霄宫开讲大道,广传教化。我三清乃是盘古元神所化,顺天应人,分别创立人、阐、截三教,证得万劫不坏的混元圣位,风光无限。
可正所谓盛极而衰,我三清气运过盛,招致天妒,又因理念不合,最终分道扬镳,内耗不断。后来西方接引、准提二圣趁机多方算计,广收信徒,致使西方佛门大兴,我玄门日渐衰落,阐教损伤惨重,截教更是分崩离析,此事两位师弟心知肚明,贫道无须赘言!”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听了这番言语,久久无言,面色皆带着几分赧然。通天教主长叹一声,神色落寞:“今诛仙阵破,截教弟子死伤惨重,几近覆灭,贫道何颜再掌截教,统领残存弟子?”
元始天尊亦面露苦涩,摇头道:“吾阐教镇教法器被准提打坏,教内精英折损大半,此乃阐教衰亡之兆,我这阐教教主,也名存实亡了。”
太清圣人见状,语气坚定,开口道:“二位师弟不必灰心,大道之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方能见大道真谛;脱枷去锁,舍弃旧有桎梏,方能得大自在。今日,便是我玄门舍弃旧教,再立新教,重聚气运之时!”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闻言,皆是双眼一亮,当即同时站起,恭敬作礼道:“请大师兄指教!我等愿追随大师兄,重兴玄门!”
老子抚须大笑,声音爽朗:“善哉!善哉!大道之中,包含天道,天道之下,核心乃是人道。鸿钧老师一道传三友,身合天道,执掌天数。而大道包罗万有,含天地人三才,可阐而述之,可截而取之,可破而立之,与我三清之道,不悖不逆,传承不朽!贫道近日参悟天机,推演天数,得知此时正是道教当立之时,合人教、阐教、截教三教气运为一体,重聚玄门根基!”
元始天尊闻言,恍然大悟,当即躬身道:“愚弟今日听师兄箴言,才彻悟此中大道真谛。可喜师兄高屋建瓴,早已看破迷局,金蝉脱壳,立下新教根基。愚弟不才,愿舍弃阐教,归入道教,望师兄收留!”
通天教主也一扫落寞,神色激昂,朗声道:“贫道愿舍弃截教,与两位师兄共襄盛举,重兴玄门,创立道教,与佛门一争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