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云蒸霞蔚,道韵流转,诸圣端坐蒲团之上,各怀心思,殿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鸿钧道祖闭目养神,周身紫气氤氲,早已洞悉殿中诸圣的盘算,却也不点破,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昊天、瑶池身殒,天庭不可一日无主,三界秩序需得维系,尔等可有适合的人选?”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无形的波澜,诸圣心思瞬间活跃起来。
此番量劫落幕,三界格局重洗,天帝之位堪称三界至尊,落入哪家大教,便能执掌天庭权柄,吸纳天地气运,对教派大兴有着无可估量的助力,任谁都想将这柄权柄握在自家手中。
元始天尊心头一动,率先坐不住,当即起身,手持拂尘,面容肃穆,对着鸿钧躬身道:
“道祖慈悲,太乙青华帝君久居天庭,深谙三界事务,又有镇守三界、护佑生灵之大功德,心怀苍生,智慧通透,资历深厚,可为天帝。”
他心中早有盘算,阐教门下弟子太乙青华帝君,若能坐上天帝之位,天庭气运便会向阐教倾斜,阐教声势定能更上一层楼,届时截教余孽不足为惧,西方教也难以抗衡。
要知道,昔日天庭建制,四御本就是协助昊天上帝统辖三界的核心,昊天陨落,天帝尊位空悬,四御本就是最有力的竞争者,元始天尊此举,既是顺势而为,更是为阐教谋夺气运。
一旁的通天教主闻言,眸色黯淡,默然不语,心中满是黯然。
封神大劫与此番量劫接连重创,截教早已风光不再,门下大弟子多宝道人被压莲花山,无当圣母等亲传弟子尽数身陨,即便从封神榜中脱身的弟子,也因因果缠身被送入六道轮回,截教如今人才凋零,连推举人选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沉默以对。
元始天尊见无人反驳,心中得意,自信满满,只觉天帝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不料一旁的准提道人却慢悠悠睁开眼,周身佛光与道韵交织,气息晦涩难察,若有若无,缥缈难测,道道玄妙清气环绕周身,仿若天地无极皆源于道,混沌大千尽纳其中,他轻捻指尖,缓缓开口:
“勾陈大帝真武,昔年推翻妖族天庭,有擎天功德余荫,此番量劫又在收复天庭中立下不世大功,斩杀妖邪无数,威名赫赫,三界生灵尽皆敬服,论功德、论功绩、论威望,皆可为天帝。”
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元始天尊的盘算。
天尊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看向准提,眼中怒意翻涌,可目光触及准提周身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陡然一凛,到了嘴边的呵斥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清晰察觉到,准提的道行较之以往又有精进,已然深不可测,即便自己身为圣人,也摸不透其深浅,贸然发难,怕是讨不到好,只得压下怒火,面色铁青。
女娲娘娘端坐原位,见元始吃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妖族历经巫妖大劫、封神量劫,早已式微,如今天庭易主,妖族更是后继无人,再无争夺天帝之位的可能。
念头一转,她当即开口,声音温婉却掷地有声:“准提道友所言极是,真武勾陈大帝功德盖世,威望服众,合该为天帝,统领三界,重整秩序。”
女娲表态,西方教的接引佛祖也缓缓点头,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女娲娘娘此言善哉,真武大帝堪当大任。”
平心娘娘执掌轮回,深知真武功德,也轻轻颔首,卢圣身为真武师尊,自然乐见其成,同样点头称是。
一时间,殿内大半圣人都赞同真武出任天帝,元始天尊见状心急如焚,连忙上前,正欲开口辩驳,却见身旁的太上老君睁开眼,淡淡开口:
“准提道友此言大吉,真武为天帝,契合天数,合该如此。”
太上老君一言定调,元始天尊顿时愕然,满脸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大师兄竟会站在西方教一方。情急之下,他双手掐诀,十根手指在胸前飞速翻转,推演天机,探寻天数所向。
刹那间,无数天机符文在眼前闪过,真武大帝率领三界大军推翻暴虐妖族天庭,救亿万洪荒生灵于水火,人、神、仙、佛无不感恩戴德,功德金光直冲云霄,天道显化,清清楚楚昭示着真武当为天庭之主。
天数既定,即便身为圣人,也不可逆天而为。
看清天机,元始天尊面色瞬间变得寒霜遍布,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无力回天,只得颓然落座,闭口不言,周身气息压抑至极。
通天教主见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都不再反对,心知自己势单力薄,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有异议也无济于事,索性沉默不语,不再吭声。
鸿钧道祖将诸圣反应尽收眼底,微微颔首,开口道:
“既然众圣一致推举真武为天帝,顺应天数,亦好。”
话音落下,道祖随手一挥,一股无形无质的大道之力席卷而出,瞬间穿透无穷空间,正在天庭处理战后善后事宜的真武大帝,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裹住自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裹挟着穿越无尽时空,下一秒便出现在紫霄宫大殿之中。
真武大帝身形踉跄,稳住身形后,心中惊惧交加,他方才还在清点天庭战损、安抚残存兵将,转瞬便被挪移至此,这般神通手段,远超他的认知。
可当他抬眼打量殿内情形,差点失声尖叫,只见传说中的六大圣人尽数端坐于此,而诸圣前方,一道身影高坐云床,紫气环绕,威压诸天,正是洪荒传说中至高无上的道祖鸿钧。
一旁的准提见状,轻声提醒道:
“真武,还不跪下,拜见道祖!”
真武大帝这才回过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声音洪亮:
“弟子真武,参见师祖!”
此刻的真武大帝,身姿伟岸挺拔,周身金光缭绕,宛若神日悬空,普照大千,惶惶浩然之气冲天而起,气息恢弘、浩大、宽广,海纳百川的气度与心系苍生的意念尽显,亘古巍然,岿然不动,一身功德气息醇厚无比,当真是大神通、大功德之士。
殿中诸圣见了,也暗自点头,心下暗赞。
鸿钧道祖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平淡:
“起来吧。”
“谢师祖!”
真武恭敬应道,缓缓从地上起身,垂手立于殿中,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知晓道祖绝不会无故召他前来,当即屏息凝神,恭恭敬敬等候训示。
鸿钧目光落在真武身上,缓缓开口:
“此次量劫,昊天、瑶池身陨,天庭崩塌,三界无主,秩序紊乱。当重建天庭,上应周天诸星宿,下管普天亿兆生灵,今顺应众圣之请,立你为天庭之主,执掌三界,你可愿意?”
真武大帝闻言,瞬间呆立原地,惊喜交加,脑海中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
他本是盘古开天辟地前便存在的先天魔神,奈何身躯过于庞大,无法化形,连道祖紫霄宫三次讲道都无缘前来,后来更是在洪荒纷争中被女娲娘娘斩去四肢,身陨道消,实属可怜。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他留得一丝生机,转世轮回,又得卢圣青睐,收为弟子,上天庭出任佑圣星君,历经无数岁月苦修,一步步晋升,终成降魔大元帅,功沾三界、德润群生,积累下无边无量功德,位列四御,成为勾陈天皇大帝。
此番讨伐妖族天庭,他身先士卒,立下旷世奇功,却从未敢妄想过登临天帝之位,如今得道祖亲自敕封,一朝成为三界至尊,这份惊喜,让他一时难以自持。
片刻后,真武大帝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万千思绪归于平静,心神一定,再次俯身拜倒,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弟子敬遵道祖敕命!他日执掌天庭,定当秉公执法,护卫周天,抚慰众生,维系三界秩序,不负道祖与众圣所托!”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道:
“甚好,你且将天地印拿与我。”
真武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古朴大印,正是天地印。
此印乃是准提道人以半截不周山炼制,后成为人族人皇至宝,是后天功德至宝,镇压人族气运,后来卢圣将其赐给真武,作为勾陈大帝的印玺,统辖亿万群妖。他双手捧着天地印,恭恭敬敬递到道祖面前。
鸿钧接过天地印,又转头看向平心娘娘,开口道:
“乾坤鼎一用。”
平心娘娘当即点头,将乾坤鼎祭出,落入道祖手中。
鸿钧抬手将天地印投入乾坤鼎内,指尖掐诀,口诵真言,大道之力涌入鼎中,对天地印进行重新敕炼。
不过片刻,鼎中霞光万道,鸿钧伸手取出一方宝印,此印已然脱胎换骨,褪去后天之气,化作先天灵宝,印身镌刻诸天星辰与三界山河,道韵流转,威严无边。
道祖将宝印赐给真武,沉声道:
“此印名为镇天宝印,今后便作为天庭之主的凭证,镇压天庭气运,统御三界诸天。”
真武双手接过镇天宝印,只觉入手沉重,无尽威严与气运汇聚印中,心中大喜,再次拜谢。
紧接着,鸿钧道祖随手一招,真武怀中两道金光不受控制地飞出,落入道祖掌心,正是他从妖族天庭废墟中寻得的昊天镜与素色云界旗。
道祖指尖一点,两团光华自宝物中飞出,缓缓凝聚,诸圣定睛望去,只见两道模糊人影显现,正是昊天与瑶池留在宝物中的一丝残灵。
鸿钧从衣袖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此玉乃是开天辟地时孕育的通灵宝玉,蕴含先天阴阳之气,珍贵无比。
道祖抬手将美玉一掰两段,一段阳刚之气四溢,一段阴柔之气环绕,随即凌空勾画两道符咒,将昊天、瑶池的残灵分别打入两段美玉之中,施展鸿钧大道,点化灵智。
不过瞬息,美玉便化作两个眉清目秀的童子,一男一女,身着道袍,恭恭敬敬拜在道祖脚下。
昊天、瑶池二人显形后,前世身为天帝、王母的种种经历瞬间涌上心头,从紫霄宫童子到天庭主宰,历经无数荣光,最终却因量劫因果身陨,恍如隔世,往事种种皆成镜花水月,不由得泪如雨下,心中百感交集。
鸿钧看着二人,徐徐开口:
“你二人前世因果缠身,而今劫数散尽,往后便在我身边随侍,重修道果,再无凡尘俗事牵绊。”
“谨遵道祖吩咐。”
两个童子连忙叩首,再无昔日天帝王母的傲气,只剩恭敬。
诸事既定,鸿钧道祖挥了挥衣袖,淡然道:
“尔等去吧。”
话音落下,殿内紫光一闪,诸天圣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巍峨神秘的紫霄宫已然消失无踪,四周只剩下滚动不休的混沌云层,道祖与两个童子早已不见踪影。
诸天圣人心中无不感叹,道祖道行已然高深到极致,即便他们皆是混元圣人,也丝毫察觉不到道祖挪移紫霄宫的手段,高深莫测。感叹之余,诸圣纷纷收起心思,神色各异,心中各思计策,衡量此番立天帝的得失,消化殿中发生的一切。
三清面色阴沉,尤其是元始天尊,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太上老君神色淡然,通天教主依旧落寞,三人对着接引、准提、女娲娘娘等人拱手一礼,一言不发,径直转身,架起云光回大罗天去了。
准提见三清离去,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女娲娘娘和平心娘娘,面露笑意:
“如今道祖敕封劣徒为天庭之主,天庭百废待兴,重建之事、三界安抚之事,尚须两位娘娘一同前往,多多帮衬。”
女娲娘娘温婉一笑,点头应道:
“道友客气了,自当如此。”
如今妖族天庭覆灭,妖族群龙无首,面临覆灭之危,她此番前往,也好从中斡旋,为妖族争取一线生机,保全妖族血脉。
平心娘娘也无异议,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