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仪微尘阵内清气升腾,万千毫光绽放,众仙泥丸宫光华大亮,烟霞涌动,三花五气纷纷涌现,垂落条条丝绦,护住周身,脚底祥云流动,个个凝神戒备,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可即便众仙倾尽全力,两仪微尘阵也只是勉强稳住阵基,在周天星辰大阵的威压下,依旧摇摇欲坠,阵内的空间不断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卢圣立于星辰法相之下的九品莲台之上,神色平淡,看着阵内苦苦支撑的众仙,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右手轻抬,手中九华杖缓缓指向两仪微尘阵,轻轻一点,星辰法相体内顿时有一颗巨大的星辰脱离原本的运行轨迹,化作一道流光,猛地从星空坠落,化作一颗惊天流星。
这流星速度快到极致,划破虚空,与天地灵气急剧摩擦,燃起熊熊烈焰,整颗流星瞬间化为一团焚天煮海的火球,火焰烧空,热浪滚滚,一路垂落,行至半空,火焰凝聚变幻,化作一只体长万丈的巨大火狼,火狼牙爪狰狞,血舌吞吐,火眼如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阵内的玄都大法师疾扑而下,所过之处,虚空尽数被烈焰融化,留下一道长长的空间裂痕。
玄都大法师见状,大惊失色,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催动太极图,金桥之上五色毫光暴涨,将自身牢牢护住。
“轰!”的一声巨响,火狼狠狠撞在金桥之上,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响起,火光与混沌清气交织,化作一团无边混沌,地水火风在爆炸中心奔腾咆哮,肆虐四方。
玄都大法师被这股巨力冲击,身形连连后退,只觉气血翻涌,手忙脚乱,周身道韵紊乱,再也分不出丝毫余力发起反击,只能死死催动太极图苦苦防御。
本以为这只是开始,未曾想,卢圣手腕再动,周天星空中顿时流星如雨,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纷纷从星空坠落,朝着两仪微尘阵砸来。
这些流星行至半空,尽数在星辰之力的催动下幻化成形,有的化作体长千里的吞海长鲸,有的化作腾云驾雾的万丈巨龙,有的化作踏云飞驰的天马,有的化作凶戾滔天的巨蛇,还有的化作浴火涅槃的凤凰、遨游虚空的飞鱼……种种星兽形态各异,个个裹着万丈星火,牙爪狞厉,凶威滔天,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仪微尘阵扑杀而来。
无数星兽的冲击,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两仪微尘阵彻底支撑不住,阵基剧烈震颤,阵壁光芒黯淡,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玄都大法师与云中子拼尽全力,催动法宝与阵法抵挡,可星兽数量太多,凶威太盛,根本抵挡不住,阵法光幕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碎裂。
卢圣看着苦苦支撑的众仙,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悯,手中九华杖轻轻一搅。刹那间,遮天盖地的星辰之力化作滔滔洪流,在两仪微尘阵内进进出出,按照两仪方位,分化出黑白二气,二气如龙蛇翻滚,上下纠缠,倒悬而下,势如雪山崩塌,天河泄洪,无可阻挡。
原本被两仪微尘阵分隔开的天地万物,瞬间尽数消失,阵内只剩下黑白二气翻腾不休,那座原本固若金汤、能将微尘之地化为洪荒宇宙的两仪微尘阵,气息瞬间衰弱,阵光黯淡了大半,阵基已然被彻底撼动。
黑白二气奔走如怒潮澎湃,寻隙抵罅,朝着阵内众仙怒涌而来,两仪微尘阵的光幕轰然爆散,黑白气流化作无数狰狞巨兽,射出千万道气劲,随即又聚拢、分开,化成几十股,每一股都如龙蛇纠缠翻滚,带着无匹威能,径直射向阐教、人教众仙。
气浪崩爆,奔走如潮,往四面汹涌而去,余波尚未抵达众仙身前,凛冽的劲风已然扑面而来,刮得众仙仙衣猎猎作响。阐教众仙只觉狂风刮面如刀,冷气侵肌蚀骨,不由骇然失色,连忙全身上下鼓动玄光,玄光如水流涓涓环绕周身,拼尽全力防守,可根本来不及抵挡。
转瞬之间,众仙的防御便被黑白二气彻底攻破,只觉心神激荡,血气翻涌,紧接着便被汹涌而上的黑白二气狠狠撞上,一个个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身形飘忽不定,瞬间被抛飞几十丈开外。众仙落地之后,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气血翻腾,再也压制不住喉间的猩甜,纷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法宝脱手,仙冠歪斜,模样狼狈至极。
可即便如此,众仙心中也清楚,这已然是卢圣手下留情,若是卢圣动了杀心,以他混元境的修为,催动周天星辰大阵全力一击,他们早已化为飞灰,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尔等好自为之罢!”
卢圣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中带着一丝告诫,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足一顿,只听“啪啦”一声轻响,虚空泛起丝丝涟漪,他的身影如同袅袅青烟,缓缓淡去,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不见踪影。随着卢圣离去,漫天星辰、星辰法相、周天星辰大阵也随之尽数消散,地府上空重新恢复了阴云密布的模样,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阵法大战,竟仿佛一场幻梦,转瞬即逝,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狼狈不堪的玄门众仙。
莲台枯萎,金灯熄灭,庆云消散,众仙面面相觑,皆是神色黯然,沉默不语。云中子强撑着伤势,起身将广成子破碎的元神小心翼翼收起,看着手中黯淡无光的元神碎片,心中悲痛,黯然无语,广成子身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此番竟被逼得爆碎肉身,险些魂飞魄散,实在是憋屈至极。
而此时,原本裹在诛仙阵外的两仪微尘阵清气,也随着阵法破碎彻底消散,玄都大法师回过神来,顾不得自身伤势,大惊失色,连忙抢进阵眼之处,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怒火攻心。
只见阵眼正中央,出现了一个三尺方圆的浅窟窿,窟窿之中,那道青光盈盈的混元一气太清神符,已然裂纹隐现,碎成了整整十二块。这混元一气太清神符乃是人教至宝,太清老子亲手炼制,是催动两仪微尘阵的核心宝物,拥有将微尘之地转化为宇宙洪荒的无上妙用,乃是道门镇教重宝之一,如今却被彻底震碎,虽说残片之上尚有一丝灵气残存,却再也无法发挥半分神通妙用,彻底沦为废宝。
“好贼子!好一个卢圣!竟敢破去师尊的太清圣物,此等罪孽,天地难容!”
玄都大法师又惊又怒,声音都在颤抖,他弯腰将神符残片一一收拢,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心中既心疼至宝破碎,又恐惧卢圣的无上威能。
云中子也快步走到阵眼,看到破碎的太清神符,同样满脸惊骇,原本想要开口喝骂卢圣,可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卢圣独布星辰大阵、碾压两仪微尘阵的恐怖身影,那股混元威压再次浮现心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哽了回去,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卢圣如今的神通,已然不在圣人之下,我等此番与他结下恶怨,日后恐怕大祸临头。”
云中子眼眸深处满是恐惧,声音颤抖着对玄都大法师说道,“眼下他又故意破去大师伯的圣物,显然是暗藏深意,警示我等。我等必须早作打算,免得一不小心,应了此次量劫,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那便追悔莫及了!”
玄都大法师看着手中的神符残片,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无奈,点了点头道:
“师弟所言极是,大师伯此圣物,想必也是合该遭此劫数,此番天地大劫,佛门气运鼎盛,安然度过,我等玄门三教,终究是难以扭转大局啊。”
云中子对着破碎的太清神符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又劝道:
“玄都师兄,人有劫数,天地灵宝亦是如此,难免遭劫损毁,你不必太过自责伤心。此地乃是地府,阴邪之气太重,不宜久留,一切事宜,等我等返回玉虚宫,面见掌教师尊与大师伯,再做分辨处置便是。”
玄都大法师缓缓收敛心神,将太清神符残片小心翼翼收入袖中,这才重重点头。
云中子也抬手施法,将散落一地的诛仙阵图与诛、戮、绝、陷四口先天宝剑尽数收起,这四口仙剑乃是截教至宝,如今无主,只能暂且由他带回玉虚宫。其余众仙看着眼前的残局,又想起截教四仙惨死的模样,心中皆是涌起兔死狐悲之感,神色落寞不已。
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赤精-子、道行天尊等仙,纷纷将手中执掌的两仪微尘旗门交于玄都大法师,个个垂头丧气,心中气闷到了极点。
此番玄门三教精英尽出,布下道门两大镇教大阵——两仪微尘阵与诛仙剑阵,又祭出太极图、盘古幡、诛仙四剑等先天至宝,阵容堪称豪华,本以为能轻松镇压卢圣,稳操胜券,可到头来,却被卢圣反手之间,轻松破去两大阵法,截教四仙身陨,广成子肉身爆碎,太清神符破碎,先天至宝威力受制,一切谋划都成了一场空。
圣人之下,皆是蝼蚁,这句话此刻在众仙心中显得无比真切。玄都大法师伫立在虚空之中,望着卢圣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不知是在可惜那破碎的太清神符,还是在感慨自己自鸿蒙开天便已证道,苦修无穷岁月,一身无边法力,到头来在混元境面前,竟如同尘土,手中先天灵宝,也沦为无用废宝,满心都是无力与苍凉。
其余众仙也皆是如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往日里高高在上、纵横洪荒的仙尊傲气,被彻底击碎,再也没有了半分睥睨天下的姿态。
云中子看着神色颓丧的众仙,沉声说道:
“诸位道兄,事已至此,再多感慨也无用,我等即刻驾云返回玉虚宫,将此番地府发生的一切,尽数禀告掌教师尊,此事关乎重大,非我等能决断,师尊与大师伯自有主张。”
众仙纷纷点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看着下方笼罩在浓浓幽冥之气下的地府,心中满是无奈与憋屈,一个个驾起祥云,神色黯然,灰溜溜地朝着三十三天外的玉虚宫飞去,这场玄门与佛门的地府对决,终究以玄门诸仙铩羽而归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