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十三天之上,鲲鹏道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虽远在九天,神念却透过混沌天幕,清晰俯瞰北海战局。蛟魔王败退、龙宫被毁、水族臣服、真武收兵,每一幕都纤毫毕现。混沌钟在头顶轻轻旋转,周天星辰之力与混沌之气交融,将整片战场的气息、因果、天机,遮掩得严丝合缝,一丝也不曾泄露到妖族天庭。
妖皇殿内,陆压依旧面色苍白,端坐九龙椅上,沉默不语。
虚空宝镜之上,依旧混沌一片,什么也窥探不到。白泽数次开口进言,提议暗中派遣精锐妖将,潜入北海探查情况,可全都被陆压摇头驳回。
“不可。”陆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圣人遮蔽天机,必有大布局。我等若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蛟魔王,反而会给佛门落下口实,引火烧身,牵连整个妖族天庭。逍遥圣人未出关前,我等只能忍。”
“可忍到何时?”白泽急声道,“北海一失,四海动荡,水族离心,我妖族天庭便少了一半-羽翼啊!”
陆压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只是周身太阳金焰明灭不定,显露出内心极不平静。
他贵为妖族大帝,统驭万妖,却要眼睁睁看着麾下大将被人征伐、地盘被人侵占,却连一丝反抗都不敢做。这份屈辱,比当年被天庭追杀、被各路大能追杀时,还要难忍万分。
可他不能赌。
逍遥圣人是妖族最后的支柱,圣人不伤愈,妖族便不能与佛门正面开战。
忍,一时之辱;不忍,倾覆之祸。
陆压心中再怒,也只能强行压下。
鲲鹏在云层之中,将陆压的隐忍与不甘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同为妖族旧人,他昔年比陆压更狂、更傲、更霸道。可时至今日,他早已看透:洪荒大地,强者为尊;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帝俊、太一如何?巫妖大战,一朝灰飞烟灭。
红云如何?古道热肠,却被他与一众大能围杀,身陨道消。
他自己又如何?紫霄宫争座,谋紫气,杀红云,纵横北冥,最终还不是落得身死,被圣人炼成分身。
如今陆压的挣扎、愤怒、无力,不过是在重蹈旧日覆辙罢了。
“时机已至,天机遮蔽之功已成。”
鲲鹏轻声自语,不再观望妖皇殿与北海。他抬手一招,混沌钟轻轻一颤,化作一道寸许大小的混沌流光,落入他手中。悬在九天之上的混沌天幕,并未立刻散去,依旧层层笼罩,维持遮掩,防止残余气机外泄。
做完这一切,鲲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横贯长空,直奔须弥山而去。
速度展开,扶摇九万里,一瞬千万里,天地风云在两侧倒退,星辰流光擦肩而过。昔日妖师之速,今日再显,威势不减当年。
不过片刻,须弥山已然在望。
只见须弥山高耸入云,佛光普照,金莲遍地,仙乐阵阵,祥云万道,八功德水潺潺流淌,七宝树林灵光闪烁,一派西方极乐净土景象。道宫之上,天地玄黄造化鼎依旧悬于高空,玄黄之气垂落,瑞彩千条,道韵无穷。
准提圣人依旧端坐莲台,闭目悟道,周身似有似无,与天地相融,不闻不见,却又无所不闻、无所不见。
鲲鹏落于道宫之前,收敛周身金光与凶气,身形一礼,恭敬道:“弟子,复命圣人。”
准提缓缓睁开双目,眼中佛光一闪而逝,温和而深邃,淡淡开口:
“鲲鹏,你持混沌钟,镇守三十三天,遮蔽北海天机,使妖族不得察、不可援,功不可没。”
“真武征伐北海,已大获全胜,蛟魔王败逃,北海冥狱底定,妖族断去一臂,佛门大势再进一步。”
鲲鹏躬身道:“全赖圣人圣算,弟子不过依令行事,不敢居功。”
准提微微一笑,抬手一点,一道玄黄造化之气从天而降,落入鲲鹏体内。
“你本先天神魔,开天凶灵,如今化戾气为祥和,融妖道入佛门,道心越发稳固。此道气助你稳固本源,温养肉身,日后你这尊分身,道行还可再进。”
鲲鹏只觉浑身一暖,灵魂本源与肉身经脉都被滋养,先前祭炼时残留的一丝隐晦隐患,尽数消散,修为越发凝练,连忙再次拜谢:“谢圣人恩典。”
“你且退下,于须弥山一侧静修。”准提淡淡吩咐,“北海初定,因果未消,妖族必不会善罢甘休。逍遥圣人一旦出关,洪荒必有新一轮风波。你这鲲鹏分身,日后还有大用。”
“弟子遵命。”
鲲鹏再次一礼,缓缓退出道宫,立于须弥山祥云之上,遥望东方妖族天庭方向。
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
北海已定,佛门再添一地;
妖族受削,陆压隐忍待时;
逍遥圣人闭关未出,冥河血海虎视眈眈,道门众圣静观其变。
一场席卷洪荒、牵扯佛、道、妖、冥、人五方势力的大劫,已然暗流汹涌,步步紧逼。
而鲲鹏,这尊从死亡中归来、由凶戾化为神圣的上古妖师,已然站在了西方佛门一侧,即将在接下来的洪荒风云里,掀起一阵又一阵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