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的确胜了，不过是险胜，是惨胜！
此时的他，也身受重伤，且体内的真气已经残存无几。
虽然凭借玄阴重水以及七傀剑阵，他勉强限制住了钱鹤松，但待对方将体内玄阴之气逼出体外，到时候他仍是难逃一死。
当然，前提是周围这些人是傻子，不会对他出手。
“杀了他！”
偏偏这时候，钱鹤松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尊严、体面，他此刻统统顾不上了。
如今的他，唯有一个念头。
此子，断不能放其逃走，否则对于整个青云门而言，都将祸患无穷。
趁此时间，他当即盘膝入定，开始全力将体内的玄阴重水逼出去，以便尽快恢复战斗力。
而周围上百名修士，终于等到了钱鹤松这句话。
事实上，如今的姜川已经是强弩之末，哪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随便来几个筑基修士，只怕都能将他杀了。
屈凉风更是冲在最前面，手中利刃化作寒光，直奔姜川而来。
“这小子，太危险了！”
对于姜川，他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后来的嫉妒，再到最后的惊骇，直到现在……他和钱鹤松的想法几乎如出一辙。
那就是，不惜一切也要将其杀了。
否则如此逆天之才，若放任其逃走，今后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姜川驻足原地，持刀而立。
不是他不想逃，是他实在没有力气逃了。
看着冲杀而来的上百名筑基修士，他只能苦笑一声，准备做殊死一搏。
可就在这时。
“分灵疯魔斩！”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剑光浮现，而后一分为二，二化四，四生八……
不断分裂之下，竟化作漫天剑刃，遮天蔽日地密布了周遭空间，也拦住了那上百名修士的去路。
四千零九十六道剑芒！
这是独属于先天剑体的数字！
只是这些剑芒，此刻不是对敌，却是斩向了一众同门。
姜韬！
看着那挡在身前的傲然身影，姜川微微失神。
他怎么还在这？
不应该已经通过传送阵，离开秘境了吗？
一时间，惨叫无数。
上百名修士，竟生生被这漫天剑芒拦住了去路。
“走！阵法开了！”
姜韬微微转身，瞥了眼身后浑身是血的姜川。
“你来做什么？”
姜川眉头紧皱。
“快走！秘境空间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韬没有解释，而是低声沉喝，继而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上百名修士。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再次开始震颤。
一道道割裂的，好似破碎镜面的裂痕般，忽然在半空中浮现。
几名修士，当场被分尸。
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快逃！秘境要塌了！”
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其余人犹豫不定，下意识看向了正在调息的钱鹤松。
而后则满目怒火地盯着姜韬，声音低沉得可怕：“韬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师叔恕罪，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姜韬一甩长剑，寸步不让。
“胡闹！你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青云弟子，是宗门天骄！而今竟为了一个魔道修士，对同门拔剑？”
钱鹤松怒吼，怒火好似要将其焚烧殆尽。
“弟子正因没有忘记身份，这才出手，此人是魔道修士不假，但……”
姜韬缓缓抬剑，剑锋所指赫然是百名修士。
“他亦是我族兄！”
话音落下，铿锵似铁。
一人一剑，面对百名同境修士，丝毫不惧。
这是他先天剑体的傲骨，也是他身为姜氏子弟的血性！
姜川微怔，一时竟有些恍惚。
足足半晌后，他才无奈叹了口气。
“行吧！”
姜韬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开口：“你走吧！我虽敌不过这些人，但阻拦他们片刻，时间也够你逃离了。”
姜川摇头苦笑，终似下定决心。
心念微动，一道瑰丽的血色纹路忽然在其脸颊浮现，而随着这道血纹不断蔓延，其原本萎靡的气势，竟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骤然攀升。
姜川起身刹那，荒凉古老的杀伐气息荡开，卷起烟尘无数。
四象燃灯决！
绝象！
燃命！
原本正欲怒斥的钱鹤松，在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后，也猛地将目光看向了姜川：“这……这是什么？”
屈凉风更是忍不住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眼前的姜川，明明仍是人形。
但倘若用神识去扫，简直就像是一个恐怖的怪物！
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尊上古凶兽！
这时候，姜韬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猛然回头看向姜川，随后便是一阵惊愕之色。
“你做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
姜川无奈开口，只是声音嘶哑的有些陌生，“你都说了我是族兄，这世上哪有兄长让弟弟护在身前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动了。
焚血遁虚！
刹那间，姜韬只感觉自己被一团血雾包裹，随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开始移动。
眼前的景物飞快后退，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姜川！
他用了那种血遁术，正带着他逃离。
而方向，正是传送阵光柱所在。
“放开我！传送阵法只能传送一人，你带我过去也没用。”姜韬开始挣扎，但此时的姜川，又岂是他能挣脱。
以寿元作为代价，姜川的实力已经达到极其恐怖的程度。
姜川默不作声，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不断被剥离。
那是他的寿元，正在不断燃烧。
与此同时，他的速度也来到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原本数个时辰才能到的距离，他仅仅用了半炷香，就来到了传送阵法所在。
阵法轰鸣，光芒璀璨，分明已经到了开启的前一刻。
而周围正有数百名修士大打出手，不断厮杀，鲜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沙土。
所有人都清楚，秘境崩塌了，眼前这道传送阵，是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而其他人迎接的，将会是难以改变的死亡！
什么同门、同道、挚友……
生死面前，这一刻统统不重要了。
哪怕仅仅为了更靠近传送阵一点，不论面前是谁，都毫不犹豫地挥刀。
嘶吼、惨叫、哀嚎……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数百名修士挤在不过方圆十几丈大小的位置，这一幕像极了彼此撕咬的蛊虫，哪有平素半分仙风道骨。
什么修仙者，不过都是一群虫豸罢了。
而姜川的出现，好似一块石碾，在这群已经杀红眼的可怜虫面前，硬生生碾出了一条血路，在传送阵光芒达到顶点的瞬间，将姜韬丢了进去。
姜韬脸上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跌落阵法中的他，猛地看向外面的姜川，随后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逃走。
姜韬以为是自己挺身而出救下姜川，救下了这个姜家真正被埋没的天才，他到最后是为了家族牺牲的！
姜川因为他才活下来。
至少这一点，他赢了！
可结果到头来，根本就不需要。
反观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到最后都是那个被保护的对象，而保护他的人……
“姜川！！！！！”
姜韬愤怒的咆哮被传送的光芒吞没。
姜川微微转身，周身气势尽数消散，再这么燃烧寿元，他索性也不用活了。
只是转身刹那，他看到了一道道绝望、嗜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