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鼋说完,巨大的背壳慢慢浮出水面。
头抬的更高
老鼋沉重道:
“圣僧,请上来吧。”
玄奘没有动。
悟空扛着金箍棒,往前走了半步。
眼底金光亮了一下。
老鼋身上毫无妖腥。
八戒抱着钉耙,探头看了看那宽大背壳。
又看了看老鼋,清了清嗓子,合十行礼道:
“这位鼋施主。”
“您说奉菩萨法旨来度俺们过河。”
“俺老猪不是不信。”
“可这通天河刚闹过一场,俺们才从下面上来,身上衣裳还没干透。”
他抬手往河心一指。
“你总得说说,你是何人吧?”
“菩萨座下,什么有你这号人物?俺们怎么没见过?”
老鼋点了点头。
“长老请听我说。”
缓缓开口道:
“我本是这通天河中的白鼋。”
“世代居于此河。”
“河底有一处水鼋之第,乃祖上传到我这一代。”
“我年少时浑浑噩噩,只知伏泥吞水,避寒逐暖。”
“后来省悟本根,开始养气含灵。”
“于是又将祖居翻盖了一遍,在这通天河底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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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听完,眨了眨眼睛。
“嚯。”
“还是个有宅子的富户。”
他说完,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扣不上的厚褂子。
“俺们一路风餐露宿,倒输你一筹。”
八戒却又笑着问:
“不过你还是没说,你和菩萨有啥关系?”
老鼋缓缓抬眼。
“您有所不知。”
“我祖上有天大福分,曾随观音菩萨听法,也曾为菩萨负座行水。”
“后来功行圆满,归入道场。”
“我等白鼋后辈,虽无祖上那般福分,能生灵根者,皆念菩萨点化。”
“我那水鼋之第中,也日夜供奉菩萨。”
河风一吹。
老鼋微微低头,声音突然有些促狭:
“近来这通天河颇不安宁,甚是诡异,河底时有异响。”
“我生性胆小,便藏在水府之中修行,轻易不敢外出。”
八戒听到此番言论,忍不住点头。
“倒是实诚。”
老鼋继续道:“但今日,我在府邸修行时,忽见菩萨法相出现。”
“菩萨告知我,说圣僧一行当路过此处。”
“又言此乃老鼋一场机缘。”
“故而我不敢怠慢,立刻出府来迎。”
它低下头。
巨大的头颅压近水面。
“我从不作恶,还望圣僧慈悲,念我等畜类,修行不易,机缘难求,莫要拒我。”
玄奘闻言微微摇头,合十道,“原来如此,那便有劳鼋施主了。”
八戒又想开口。
悟空抬手往他胸前一挡。
“好了,呆子,莫再废话了。”
“师父都答应了。”
“你忘了,似他这等众生,会说人话,不会打诳语。”
“况且用菩萨名号骗人,谅他也不敢!”
八戒一怔,挠了挠头,随即点头道:
“猴哥说的对。这一路神仙妖怪见多了,俺倒把这茬忘了。”
他朝老鼋拱了拱手。
“老鼋,是俺多虑了。”
“给你道个歉。”
老鼋连忙低头。
“不敢,不敢。”
悟空笑道:
“成了。”
“你渡我们过河,俺们成你这份情。”
老鼋连忙点头:“谢大圣!”
悟空闻言,颇感惊讶,问道:“你还知俺名号?”
老鼋道:“大圣乃我等畜类修行榜样,怎么不识?”
悟空闻言颇为得意。
对着八戒努努嘴:“你瞧,还得是俺名气大!”
八戒低声道:“人家也没说是好榜样,坏榜样啊!”
悟空拽着耳朵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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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鼋没有再多说。
只把背壳往岸边送来。
随后将身一纵,爬近河崖。
众人近前观看,才见那背壳足有四丈围圆。
白盖厚实。
悟空最先跳了上去。
脚一落,背壳只轻轻一沉。
随即稳住。
悟空在上头走了两步,又用金箍棒末端敲了敲。
咚。
声音很闷。
像敲在厚石上。
悟空低头道:“老鼋,慢慢走啊。”
“可别有什么坏心思。”
老鼋道:“大圣放心。”
“我稳得紧哩。”
“但歪一歪,不成功果。”
悟空咧嘴一笑。
“这话中听。”
他回身,对玄奘道:“师父,上来吧。”
“这背稳当,像在地上一般。”
玄奘双手合十。
“多谢施主。”
他说完,带着阿虎踏步而上。
阿虎先跃到背壳边缘。
四爪一落,喉咙里低低哼了一声。
它低头嗅了嗅壳面。
随后走到玄奘身侧,伏了下来。
悟空扶着玄奘盘膝坐下。
玄奘靠在阿虎身旁。
阿虎身上热气升起,正好挡住河风。
八戒随后跟上。
他刚踩上去,背壳又往水里沉了一点。
八戒立刻停住。
“老鼋。”
“俺有些胖。”
“辛苦你了。”
老鼋温声道:“无碍,无碍。”
“我最能负重。”
八戒松了口气。
小白龙跟在后头,翻了个白眼。
“你话真多。”
八戒回头。
“你懂什么?”
“这叫礼数。”
沙僧挑着担子走在最后。
他一步踏上。
老鼋背壳忽然往下一沉。
河水哗啦一下漫上壳边。
沙僧一惊,连忙收住脚。
“施主,没事吧?”
“俺这担子沉。”
老鼋吃了一惊。
它偏过头,看向沙僧
“这位大师父是怎么修炼的,竟这般沉重?
沙僧挠挠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要不俺自己飞过去吧。”
老鼋却很快稳住身子。
它四足往水下一撑。
背壳重新浮高。
连忙道:“没事,没事。”
“大师父只管上来。”
“岸边水浅,我才有些吃力。”
“只要到水中,我便能负下。”
沙僧这才小心踏上。
老鼋低声道:“诸位坐稳。”
悟空立在前头。
八戒抱着钉耙坐在一旁。
小白龙站在侧边,眼睛看着河风来处。
沙僧守着担子。
阿虎伏在玄奘身旁。
玄奘双手合十,衣袖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老鼋蹬开四足。
明明是在水中,却像踩着平地一般。
背壳推开浪花,朝通天河对岸缓缓行去。
水面下,白鼋四足划动。
水面上,师徒一行稳稳坐着。
岸边积雪渐渐远了。
河面雾气渐开。
远处水天相接,白浪一层一层往后退去。
玄奘望着前方,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老鼋听见,头低了低。
金蝉奉旨拜弥陀,水远山遥灾难多。
菩提树下心魔尽,白鼋驮渡过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