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没那么急，”林羽笑道，“否则，若我手里没有冰魄果，只有冰玉芝，你拿回去不也得自己种等待结果子？”
“这一来一回一种，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所以，一年而已，慕离姑娘要救的人绝不会等不得。”
这个无赖竟这般敏锐。
慕离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算。
雪女如今已经在返回北境雪山的路上。只要回到雪山，生机衰竭之势便能减缓，运气好的话，一年内都不会反噬。
可这一年为期，终究夜长梦多。冰魄果一日不入雪女之口，她这悬着的心就一日无法落地。
若没别的法子，就只能让雪女回雪山修养一阵后，再走一趟大盛了。
“呼……”慕离霜长长吐出一口寒气，再次睁眼时，眸光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若冰霜，“好，我先留在大盛，给你当一年侍女。”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林羽点了点头，随即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摊平。
慕离霜呆住了：“……你这是何意？”
“冰魄果，先拿来给我。”
慕离霜：“？”
刚刚不是给她了么？！
“既然普天之下就这么一枚果子，自然得由我替你保管着。”
“放心吧，这东西放在我手里，远比在你手里安全。”
“否则，慕离姑娘以为，自己能瞒得过大盛暗卫，还是能拦得住姜国的探子？”
慕离霜捏着果子，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羽：“怎么，你怕我半夜嘴馋，把这果子吃了？”
“不瞒你说，这冰魄果在你眼里是天下至宝，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颗果子。”
“况且，这玩意儿是拿死人当土壤种出来的尸生花结的果，想想都膈应，我才不吃这晦气玩意儿。”
慕离霜沉默良久，终是将那枚冰魄果放回了林羽的掌心。
倒不是说她信任这无赖。
只是……这人心思诡谲莫测，手段层出不穷的，她就算拒绝又有何用？
更何况，他方才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
果子落入林羽手中，只见他掌心微晃，一颗小果子就莫名其妙地，从慕离霜视线中消失了。
慕离霜心头微震。
今日一而再再而三见此手段，这是戏法，还是……仙术？
“行了，契约达成，”林羽顺嘴闲聊道，“对了，成天叫你慕离姑娘也生分，你家里人都怎么称呼你？小霜？还是阿霜？”
慕离霜唇线抿得笔直，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霜女。”
“哦？那慕离雪岂不是叫雪女？”
“是。”
“霜女雪女……啧，挺有格调。”
林羽毫不客气：“霜女，折腾了半宿，本世子饿了。去，到客栈后厨给我下一碗热汤面，记得卧两个荷包蛋，要溏心的。”
慕离霜雪白的下颌绷得发紧。
“……是。”
热汤面？溏心蛋？
让后厨做去吧！
难不成他还能辨出口味，分清是谁动手？
……
是夜。
云京皇城，依云宫。
美人儿一身素白睡衣，青丝如绸缎般披在肩头。
萧璃月坐在桌前，正提笔认真落墨。
此前数日，她已将经手的大事细务，机锋对答，乃至京畿各方的动向详尽无遗地记录。
今夜，是互换前最后一天了。
萧璃月开始碎碎念做总结。
皇帝服食丹药愈发频繁，身体已呈强弩之末的虚不受补之象。皇后仍在昏迷。
京城内外动了真格，大肆搜捕落月教徒，落网者众。弄珠凝霜还有韦安平都已然救下。
这十日，半日闲尚无新消息递入。
另，何景何相的新政，已正式迈出了第一步……
洋洋洒洒写完这两大张信纸，萧璃月轻轻吹干墨迹。
随后，她将信纸仔细折叠好，放入抽屉中，这才安然闭上双眸，静待子夜轮转后的晨曦。
……
第二日，清晨。
萧璃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粗糙木梁。
是客栈。
她又回到世子哥哥身体里了呢。
刚一醒来，萧璃月敏锐地感知到，床边正站着一人。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
只见一名作侍女装扮的女子正立在床边。
侍女手里端着一个雕花铜盆，臂弯横搭着一条半湿的素白棉巾，嗓音宛若落雪坠冰。
“公子，醒了就洗脸。”
？
萧璃月心头不由泛起嘀咕，这是世子哥哥新收的侍女？依照世子哥哥习性，想必又是位惊艳的美人。
她眨了眨眼，视线掠过女子纤细笔挺的腰肢，一路往上探寻。
等等！
怎么是耀眼的浅金色卷发？
怎么是深如寒潭的湛蓝眼瞳？
“慕离霜？！”
“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慕离霜冷笑：“不是公子您，要我一早守在榻前伺候您更衣洗漱么？”
昨夜她到了后厨，却只见冷灶，不见厨子。
她平日里何时摆弄过柴米油盐？只好硬着头皮折腾面粉，弄得灰头土脸，足足熬了一个时辰，才端出一碗面条。
可恨这林无赖，只吃了一口，当场就嫌恶地吐回了盘中！
气得慕离霜一晚上没睡着，满心都在幻想将这林羽倒栽进寒冰里喂雪莲！
念及昨夜奇耻大辱，慕离霜的脸色更冷了些。
萧璃月：“……”
明白了。
肯定，又是世子哥哥给她惹出的烂摊子！
“你……你先出去候着，将门掩好！”
慕离霜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冷哼一声，将水盆搁在木架上，拂袖转身，摔门而出。
见她走了，萧璃月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信纸。
不同于她的长篇大论，林羽写日记向来简陋。
萧璃月迅速看去。
看到前朝末代太子被邪术炼成怪物时，她暗道好一场惊心动魄的险局。
看到落月教地下集会，肃国公图谋谋反篡位，萧璃月柳眉深锁，飞速推演着肃国公府的关系网。
然后，当目光落到最后一段。
【慕离霜急求冰魄果，已立下誓言，自愿做本世子的贴身侍女。可此女端茶倒水一概不通，甚至连下面给我吃都不会，小鲤鱼你可得好好教教她！】
萧璃月：“……”
生无可恋脸！！！
世子哥哥到底要在外头招惹多少红颜啊？
这次更是翻出了新花样，竟然连北境慕离家的贵女都敢坑来当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