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的当晚，衡棠别墅。
送走了最后一拨亲友，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主卧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两盏床头壁灯，光晕洒在铺着暗红色真丝四件套的宽大婚床上，柔和又静谧。
尤清水整个人陷在厚软的被褥里，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敬酒时穿的那身雾蓝鱼尾长裙还裹在身上，掐腰收胯的版型勾出惊人的段落，裙摆如波浪般垂在床沿外。
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散开，她闭着眼睛，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门锁轻响，细碎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时轻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宽松棉质家居服，头发半干，带着雪松与薄荷混合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躺下，在床沿侧身坐定，微热干燥的掌心探过去，托住了她搭在床沿的那只脚，拇指稳稳地按上她微红的脚踝。
"老婆。"
他唤了一声。
"今天辛苦了。"
一声老婆，叫得尤清水耳根发麻。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喉咙里溢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鼻音，权当应答。
脚踝上那双大手缓缓往上推，掌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沿着她的小腿腹往上揉捏。
差不多站了一天，小腿肌肉发硬，被他这么不轻不重地顺着筋络推开，酸胀感炸开之后便是卸掉重担的松快。
她舒服地往软枕深处陷了陷，双腿由着他摆弄，唇角挂着懒散的弧。
可揉着揉着，掌心的温度升得有些快。
指腹不再单纯碾压筋脉，而是撩高她的裙摆，顺着露出的白皙缓缓游移，微粗的茧子擦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床垫微微一沉。
时轻年整个人挪了上来，双肘撑在她身侧两侧，宽阔的肩背压下一片阴翳，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湛蓝的底色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热意。
尤清水终于掀开眼帘，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看什么呢。"
"看你。"时轻年俯下身，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颊边，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额头、鼻尖，最后停在唇瓣边缘流连，"好美。"
"前世今生，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尤清水抬起手，掌心虚虚推着他的肩膀。
"别闹，妆还没卸，这身敬酒服也勒得慌，我都还没换下来。"
"别换了。"时轻年吻上她的下颌，含糊地低语，"今晚就这样。"
他退开半寸，目光落在她身上泛着暗光的雾蓝色面料上，眉心微微拧起一点遗憾。
"就是白天的主婚纱，换得太早了。"
尤清水听得好笑，抬手揪住他的耳垂，指尖用了点巧劲捻了捻。
"那套裙摆足足五米长，穿一天，你想累死我吗？"
说完，她脸上又浮起一层红晕，偏过头去，话音放得又轻又慢。
"几套婚纱全在衣帽间里挂着呢，一件没少。以后看你表现，要是表现得好，我就单独穿给你看。"
时轻年眸光骤然一亮。
他捉住她揪自己耳朵的手指，直接牵到唇边，舌尖轻轻裹了一下她的指节。
"那我今晚就好好表现。"
雾蓝色的拉链被悄无声息地顺着背脊拉到底，衣料堆叠在腰际。
暗红色的被褥翻涌起层层褶皱，空气里的温度被两个人胶着的呼吸越烧越高，床头悬挂的同心结随着床架细微的晃动摇摆。
到了关键处，时轻年完全覆上来，腰腹紧绷，却没有去碰床头柜抽屉的意思。
尤清水察觉到了，双臂抵住他的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时轻年……你没拿那个。"她仰着脖颈，"你想要孩子？"
时轻年停下动作，一手穿过她的颈窝把她托起一些，另一只手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不用担心。"他低头吻掉她鼻尖沁出的细汗，"早先，我就吃了最好的男用避孕药，半年期长效的，对我没有任何副作用。"
尤清水怔了怔。
"我想让你体验好一些，没有隔着的东西。"时轻年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而且我们今天才刚办完婚礼，二人世界才刚开始呢。等你什么时候心理准备做好了，觉得想要个小麻烦精，我们再商量要孩子的事。要是你一辈子都不想要，也完全没问题。"
"我只要有你，人生就已经圆满了，别的什么都不缺。"
尤清水心口塌下去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可看着他这副严肃保证的样子，骨子里那点促狭又冒了头。
她勾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眼尾微微挑起，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可我们现在，就已经有孩子了呀。"
时轻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铁块，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猛地发力，整个人撑起半寸，眼神里全是震惊、茫然与慌乱。
"有了？"
他的视线猛地移向她的小腹，连呼吸都停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多、多久了？那我刚才有没有碰到你？有没有压到你肚子？痛不痛？"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回溯这几个月的每一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啊……每一次我都做好了措施，尺寸和期限我都卡得极死，怎么会漏……"
见他这副手足无措、几乎要把脑浆烧干的模样，尤清水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口随之起伏。
"年糕啊。"她伸手拍了拍他的俊脸，神情狡黠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年糕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在垃圾桶边我们俩一起捡回来的，这回也是当作我的陪嫁一起接来衡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难道不算咱们的大儿子？"
时轻年足足愣了三秒。
等反应过来自己被拿一只猫彻头彻尾地耍了一通后，他脸上那点慌乱瞬间转成了咬牙切齿的恼意。
"尤清水。"
他盯着她，眼底那簇本就压抑的火苗瞬间燎了原。
"长本事了，在新婚夜拿这种事吓我。"
"开个玩笑嘛，你……唔！"
辩解的话全被吞了回去。
时轻年显然是真动了罚她的心思，长臂一揽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力道沉得不容抗拒。
"叫人。"他伏在她耳边，呼吸滚烫。
"叫什么……轻年，慢一点……"
"叫老公。"
"不……唔……"
夜色渐深，卧室里的浪潮一波叠着一波，真丝床单被抓得满是褶皱。
她起初还想咬着唇硬撑，到最后被折腾得眼尾泛红，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细碎的哭腔混着连不成句的求饶。
一声叠一声地喊着"老公"，嗓子都泛了哑。
不知过了多久，微掩的房门缝隙处悄无声息地探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通体灰白、圆滚滚像个发酵过头的大面团的年糕蹲在门毯上，脖子上那枚仪式后还没来得及摘下的红色蝴蝶领结歪在胸前。
它似乎被房内的动静吸引，迈着无声的肉垫慢吞吞地蹭进屋内，在距离床尾两米的地方端坐下来。
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眼在昏暗中泛着幽光，满脸无辜地注视着床上纠缠翻滚的两个人影。
时轻年动作一顿，目光扫向床尾，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他看都没看，反手从床头柜上抓过白天穿回来的深色西装外套，手腕一抖，带着风声扔了过去。
西装端端正正地罩在了年糕的头上，把它整个猫身连同领结一起蒙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截蓬松的尾巴在衣服外头茫然地甩了甩。
"一边待着去。"时轻年哑着嗓子冷哼了一声，低头重新堵住身下人的唇，"爸爸现在忙着收拾妈妈。"
尤清水破碎不堪，眼角挂着泪，抬起虚软的手臂在他背上挠了一道，声音抖得不成调：
"时轻年……你个……大混蛋……"
"嗯，我混蛋。"他哑着嗓子，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混蛋只疼你一个人。"
新婚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