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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我家也有个弟弟

    这是尤家认回小儿子之后,头一回四个人整整齐齐地过年。

    十三岁的少年拎着行李箱进门。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绕了两圈,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岚秀在玄关处替他解围巾。

    时轻寒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任由这位母亲一圈一圈地绕。

    这个年,过得充实快乐。

    除夕那日的雾散得极慢,直到日头爬上香樟树梢,玻璃窗上那层白翳才勉强褪成半透明的水痕。

    厨房里岚秀在剁馅,刀背敲在竹砧板上,咚咚咚咚,节奏均匀得像谁在给这个家打拍子。

    尤卓系着一条印着卡通熊猫的围裙,正弯腰跟突然罢工的烤箱较劲,眼镜片被热气熏得起了雾,他索性摘下来别在领口,眯着眼去看温度旋钮上那一圈小字。

    时轻寒站在中岛台边擀皮。

    少年的手指细长白净,撒过干粉后指节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动作生涩,擀出来的饺子皮一个赛一个歪。

    他不吭声,只是把擀坏的那些默默推到自己面前那一摞里。

    尤清水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半晌。

    她走过去,从背后握住他握擀面杖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往左压了半寸。

    "手腕要转。"

    她说话时下巴几乎搁在少年的肩上。

    时轻寒的耳廓红了一小片。

    "知道了。"

    尤卓在旁边看见了,从烤箱前直起腰,冲岚秀无声的打了个手势。

    岚秀手里的刀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眶忽然就热了,赶紧低头去装作找葱姜。

    那一天的年夜饭吃到了很晚。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把玻璃震得发颤。

    时轻寒被尤卓灌了半杯果酒,脸颊烧得通红,靠在沙发上看春晚,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岚秀替他盖上毯子,指尖在他额发上停了很久,才轻轻拨开。

    尤清水从阳台回来,看见母亲那个背影,脚步就在原地钉住了。

    她没有过去,退回阳台,掩上了推拉门。

    冷风灌进领口。她掏出手机。

    点进置顶下方那个渡鸦头像,一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渡鸦:新年快乐,清水小姐。】

    后面跟了一张图。

    尤清水点开那张图,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撑开。

    图片是一张桌面的局部。

    深色的红木长桌,漆面打了蜡,反着温润的光。

    桌上摆满了菜,但拍摄的角度刻意避开了人脸和全景,只截取了左下角的一小块区域:一只白瓷汤盅旁边,搁着一双乌木筷子。

    筷架是青铜错金的兽首样式,纹路精细到能看见兽瞳上的刻痕。

    远处虚焦的背景里,隐约能辨认出好几副碗筷延伸出去的弧度。

    不是四人桌,也不是六人桌,依据排列的间距和延展的长度,至少坐了十二个人以上。

    桌布的暗红色底纹上织着极细的金线,金线的光泽不是印染能做出来的,是真正的金丝手工穿织。

    尤清水把图片放到最大,视线停在左上角一处几乎看不清的细节上。

    桌面的最远端,模糊的光影里,露出了半截烛台的轮廓。那烛台的底座宽阔,分枝繁复,不是一般家庭会使用的器具。

    她收回两指,把图片缩回原尺寸。

    嘴角弯了弯。

    做点小生意。

    时先生,细节暴露了啊。

    【尤清水:新年快乐,时先生。】

    【尤清水:你们家年夜饭规模挺大的。】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渡鸦:家里亲戚多。凑一块吃个饭。】

    【渡鸦:你呢?】

    【尤清水:我家人少。四口。】

    【尤清水:我有个弟弟,十三。刚才被我爸灌了点酒,睡死在沙发上了。】

    那边的输入状态亮了很长时间。

    【渡鸦:这么巧。】

    【渡鸦:我家也有个弟弟,堂弟,十三。】

    【渡鸦:不过今年他没在。】

    尤清水看着这行字,肩膀无声地抖了一下。

    当然巧。

    巧到那个十三岁的弟弟,此刻正躺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盖着她母亲亲手织的驼色羊毛毯,睡得脸颊通红,嘴唇微微张着。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那只被风吹得发凉的手插进大衣口袋暖着。

    【尤清水:真巧。】

    【尤清水:同龄的孩子话题多。以后有机会,让他们两个认识认识。】

    【渡鸦:好。】

    初一那天,他忽然问她要现在的地址。

    【渡鸦:我给你寄点东西。】

    【尤清水:什么东西。】

    【渡鸦:新年礼物。不贵。】

    【尤清水:无功不受禄。】

    【渡鸦:那就当认识一场。】

    【渡鸦:真的不贵。你别有压力。】

    她答应了。

    东西是初二上午送到的。

    清晨,门铃响的时候,家里人都还没起。

    尤清水披着睡袍下楼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制服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只不大的包裹,说是京市那边寄来的,指定本人签收。

    她签了字,把包裹拎进屋。

    包裹是一只极其规整的深灰色礼盒,绑着一根本色的亚麻绳,绳结打得干净利落,看不出商家包装的痕迹,倒像是发件人亲手系上的。

    她把礼盒抱回房间,坐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慢慢地解开那根亚麻绳。

    礼盒的盖子被掀开,里面铺着一层月牙白的丝绒,中央嵌着一只巴掌大的檀木首饰匣。

    尤清水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把那只檀木匣捧出来,指腹轻抚过匣盖上极浅极浅的一道弧形雕纹。

    那纹路的走向像是某种海浪,又像是某种极其抽象、类似流星的意象。

    她把匣子打开。

    匣底同样是月牙白的丝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发簪。

    簪身取一整块和田羊脂白玉独料一体打磨,玉质油润凝脂,色泽匀净无瑕,找不到半点杂絮。

    簪头用纤细的古法金丝盘绕成含苞白玉兰,花瓣边沿错落镶嵌数颗天然野生珍珠,花蕊正中镶嵌一颗圆形浅粉钻。

    钻石体量不大,却拥有饱满浓郁的火彩,光影流转之下,整朵玉兰如同凝住晨间寒霜,温润玉石撞上凛冽璀璨的光,雅致又贵气。

    尤清水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拿起那枚发簪,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它。

    这做工。

    这选料。

    这构思。

    她见过数不胜数的品牌高定珠宝,却少有一件,能兼具玉石的温雅与宝石的璀璨,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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