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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 第867章 火夜

第867章 火夜

    赵布泰看着他们消失在烟幕中,心头莫名地沉了一沉。

    他又回头去望中军大营深处,那里还有残余的正蓝旗叛军被围在一片混乱火光中,仍在拼命抵抗。

    刚才那一刻钟内,赵布泰接连组织攻了几次,都被对方和弓箭和熊熊火势挡了回来。

    “废物!连几个叛贼都灭不了!”

    赵布泰怒吼,“给本都统上!把他们全部剁了!砍了!一个不留!本都统要把他们剥皮抽筋,送到京师千刀万剐!”

    他越看越不耐烦,正叫着,冷不防身后方“轰”地一声炸响,一股热浪便裹着碎木烂甲扑了过来。

    赵布泰的战马惊得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掀下马去。

    他拼命勒住马,抬头看去,只见东面营门方向红光爆闪,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炸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明军杀进来了!杀进来了!!”许多人在大吼,边叫边跑。

    随后赵布泰又听逃回来的人说济席哈已经战败,说是被明军的许多骑兵直接一个冲锋,就将济席哈一伙人直接冲垮。

    赵布泰一边骂着对方废物,一边又觉得怪不着济席哈,他分拨给济席哈的都是乌泱泱的乱兵,毕竟现在营内实在太过混乱纷杂。

    赵布泰又惊又怒地回头去看,就见东营门处,铭记铁甲重兵在前,如移动的礁石一般撞开还在燃烧的营门残骸,掷弹兵紧随其后,将一枚枚破虏雷朝清军人堆里丢来。

    每一团火光炸开,便是一片人仰马翻,断肢与刀剑齐飞,惨叫与轰鸣同响。

    紧接着,无数明军步卒从浓烟中涌出来,踩着清军的尸体向前推进。火铳声一排接一排,枪口喷出的白烟在夜色中亮如银蛇,几十步外便是片片人群倒下。

    眼见自己的人屠杀,赵布泰眼都红了。他猛地拔出佩刀,在头顶乱挥:“大清勇士!跟着本都统冲!将这些汉狗打回江里去!”

    围着大纛的清兵们齐齐发一声喊,朝着涌来的明军杀了过去。

    双方在营区当中轰然相撞,火铳、弓箭、飞斧、破虏雷,各种兵器交击起落。

    夜幕下的火光加剧混乱,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谁也不知道自己砍的是敌是友,只知道面前有人就砍,有刀就迎。

    赵布泰亲自策马在前,手中长刀左劈右砍,连杀了两个冲到马前的明军。他身边的成群戈什哈和护军紧紧护着大纛,拼死格挡明军的铅弹与刺锥。

    但前方明军越涌越多,正前方、左翼、右翼几乎同时出现明军的赤色军服。

    每一次对方又有破虏雷抛落,便有十几条人命被掀上半空,像割倒的庄稼一样倒下。

    正杀得难分难解,东面忽然传来一片密如骤雨的马蹄声。

    赵布泰抬头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火光中,只见大股明军骑兵从东营门和南面两路杀了进来。

    明军马队高举火把,刀光如练,沿着营区中的通道狂奔突进。他们并不与正面的清军纠缠,而是借着马速冲过了一座座燃烧的帐篷。

    明军骑兵马蹄踏翻火堆,踢散木架,将整座整座的营帐直接踩踏而倒,席卷而来!直接对着清军侧面进行冲锋!

    清军乱兵被这些骑兵从侧面和背后一冲,顿时大溃,许多人连转身都来不及,就被马刀削去了半边脑袋。

    还有的想往两边跑,可营帐都在起火,脚下的绳索、木钉、衣物绞作一团,跑不出三步便摔倒在地,被后面冲上来的明军步兵乱刀捅死。

    更要命的是,明军骑兵后面,还跟着百余个正蓝旗的叛兵。

    他们一边冲,一边用满语扯着喉咙大喊:“八旗的兄弟们明军已入大营!”

    “赵布泰是大清奸臣!弟兄们不必为他送死!”

    “放下兵器,跪地不杀!放下兵器!!”

    这喊声在满营乱局中格外刺耳,许多还在观望的绿营兵、汉军兵,甚至一些正蓝旗未叛的旗丁,听见这叫喊,再看看四周已经烧成一片火海,心思顿时动摇。

    不少人悄悄把刀枪往地上一扔,转头就往暗处钻。有的干脆脱了号衣,混进溃兵之中,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只顾逃命。

    赵布泰闻声怒急,要亲自前去杀敌,他指着那些正蓝旗叛兵的方向暴喝:“放箭!射死他们!射死这些狗叛贼!”

    可他的声音才出口,就被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吞没了!

    一颗破虏雷刚好落在他右侧十几步外,火光中,他的一名亲兵被整个儿掀飞出去,一条胳膊“啪”地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几个八旗核心将领连滚带爬地围到赵布泰马前,一个个满身血污战心崩溃:“大将军!东面全是明军!江边过河的明军少说又有数千!营里还乱着,粮草也烧了许多,咱们实在撑不住了!”

    “大将军!快走吧!再不走,明军的马队就冲到大纛跟前了!”

    “大将军,退回昆明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赵布泰攥着刀,浑身发抖。

    胯下战马也受了惊,焦躁地在原地不停打转,喷着粗气。

    他抬头四望,只见南盘江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明军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从火光中浮现出来,而那面他引以为傲的中军大纛,已在夜风与狂焰中摇摇欲坠。

    他不甘心。

    他赵布泰,征南大将军,满洲镶黄旗的巴图鲁,鳌拜的亲二哥,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仗?

    让一群正蓝旗的猪狗给卖了,让一个明国皇子给逼得弃营而逃?

    可现在又有什么法子呢?

    大营已经成了火海,他的兵,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物资也被烧毁许多。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南盘江边,连把骨灰都收不回去。

    “撤!”

    他猛地吼了出来,像把一口心头血跟着喷出来一样,“全军撤退!退回昆明!撤!!!”

    鸣金声在火海中响了起来,凄厉而急促,像垂死野兽的最后哀鸣。

    清军残兵听见鸣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争先恐后地朝西面溃退。赵布泰被上百戈什哈亲兵裹着,狼狈不堪地朝营后西门冲去。

    他们马蹄踏过满地的尸体兵刃,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身后,明军的喊杀声、马蹄声、破虏雷的爆炸声汇成一道洪流,紧追不舍地紧咬不放。

    赵布泰伏在马背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大纛旗正在火光中缓缓倒下,像一条被斩断了脊梁的巨蟒。

    旗面上那“征南大将军”几个字,才露出半边,便被火焰一口吞没。

    他声音嘶哑地又接连骂了许多声,胯下马不停蹄。

    而火海在身后越来越远,溃兵的哀嚎却仿佛一直追着他,追进那不可预知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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