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兴!”
陆安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站在炮兵队伍前面的那个瘦小身影,“你即刻亲率炮兵队,尾随步兵行进,一同进攻岑河镇!”
文中兴抱拳大声应了,但紧接着他又略带犹豫道:“如果火炮直接轰击镇内,难以避免会对百姓误伤,或是民居造成损失……”
他话还未说完,旁边胡飞熊就直接打断道:“你可知我等这是在打仗!?总不能清兵往有百姓的地方一钻,我们便束手无策,只能放弃我等所有战略机会,然后仓惶撤兵逃走不成?!
这沙场之上,你我肩上扛着的除了自己的脑袋,更是是数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哪能妇人之仁!?”
文中兴闻言垂头不说话了。
旁边陆安略一思考后说道:“清军主动选择镇集作为驻防点,百姓必然哄然逃散,我们无论如何进攻镇集都将遭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若是百姓要赔偿,便将他们搬迁去重庆,到时候可以赔付给他们空置房屋,除此之外也能给与一些赔偿,但其他更多的,我们也没有太多办法,这就是战争。”
大帐内众人也是点头,战场就是这样子的,他们能做的只能是不去主动伤害平民和平民财产。
但却做不到敌人强行绑定平民后,他们就得放下自己数万军队的安危,让自己陷入险地。
陆安并未在这个问题过度耽误时间,他安排好了赤武营的进攻梯队,随即转向夔东诸将:“李来亨、刘体纯、谭文,你们三部便请配合我军,先行包围凤凰台的柯永盛清军!柯永盛先锋已到凤凰台,等你们三部抵达之时,对方恐怕已经构筑好工事。
所以我的想法是,你们只需围而不打。除非对方主动离开凤凰台阵地出阵,或是派兵支援岑河镇清军,否则你们便没必要强攻!
请务必等待我军攻灭岑河镇清军之后再合兵一处,与你们一同围攻凤凰台,如此才可一一攻灭,减少我联军伤亡。”
三人对视一眼,此刻都已明白了陆安的全盘打算。
在面对清军三部分兵据守的品字防线,陆安江采用攻一、围一、放一的策略逐个瓦解击破。
先集中赤武营精锐以最快速度吃掉岑河镇最弱的经略左标营李本深部,同时用夔东联军围住凤凰台兵力最多、但精锐程度一般的柯永盛部,使其不能妄动。
最后再用郝摇旗和马腾云的骑兵在东面牵制龙珠山洪承畴亲率的两营主力。
如此这般,每吃掉一路,明军的兵力优势就会在剩下的战场上进一步被放大。
这同时也是对赤武营攻坚能力的绝对信任,他要用这把最锋利的刀,配合友军的牵制和包围,一刀一刀地把清军的品字防线肢解掉。
李来亨和刘体纯想也没想,当即拱手道:“属下遵命。”
谭文对这个安排其实心底还有一丝迟疑,他没有李来亨和刘体纯那样对陆安近乎本能的信任。
但此刻略一沉吟后,在看到李来亨和刘体纯毫不迟疑地领命,又看到陆安布阵时那份沉着笃定的气度,心底那点迟疑便也烟消云散,被压了下去。
他当即向前一步,跟着抱拳,郑重地应了一声遵命。
陆安随后转向汪大海的副将,川东水师的副将一直在旁等候,浑身上下还带着从江边快马赶来的水汽疲惫。
陆安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了过去:“在传令长江上的汪总兵,守住南面桥头,若有清军从南面接近则尽可能阻止其过江!”
“另外将这封信交给他,他知道该如何办。”
这封给汪大海的信,实际是陆安让对方秘密交给南边赶来的廖贵一的。
水师副将双手接过信,郑重地揣入怀中贴身收好,随即朝陆安一抱拳,转身便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兵朝南边长江飞驰而去。
谭文目送那副将远去,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今日一早他们便也得到了消息,三弟谭弘在宜昌城破时阵亡,而二弟谭诣却投降了陈泰,如今已是叛将。
谭文内心如煎如熬,两个坏消息叠加,一面是失弟之痛,一面是家门蒙羞之耻。
但消息传到时,众人除了开头短暂的惊讶之外,陆安却从头到尾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甚至在分配作战任务时也没有因为二弟谭诣降清,而用有色眼镜来看他。
谭文沉默地站在那里,将这份复杂的心绪压在心底,只是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陆安并未注意到谭文的神色,他的目光投向西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笃定:
“按时间来算,西线宜昌陈泰最早将会在今日收到我军折返东进消息,故而今日西面不会有敌军赶到,按昨日洪承畴那老贼的突围信使传信过去的时间推算,哪怕陈泰再度奔袭,也是明天才可能到。
而那北面吴三桂和李国翰也是,最早也是要明日黄昏,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陆安将目光从西面收回来,重新落在地图上,落在洪承畴和柯永盛那几面红色小旗上,“所以我们今日便集中力量,先歼灭洪承畴、柯永盛!”
众将高呼遵命,声震四野。
陆安又对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即刻派人传令给东面郝摇旗和马腾云!让他们在龙珠山后方牵制住洪承畴。
但不要用骑兵轻易冲击密林和山岗防御工事,让他们士卒和马匹先尽快恢复精力马力!
若清军大溃,掩杀扩大溃败的活便是他们的。除此之外,除非收到我们信号,否则不可擅自进攻!”
亲兵塘马应了一声,赞画房二人立刻俯身在木箱上草拟军令文书,运笔如飞,片刻写就,拿来中军大印盖上,交给传令兵快马送出。
大体战略定下后,李来亨、谭文、刘体纯便立刻告退返回自家,他们还需要回到自己营伍内,展开最后的作战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