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去叶尼塞河夜滑。”
姜如沐还没消化完这句话,李历已经拎起巨大的充气皮划艇包装袋,走到迪克森港码头边。
扑通!
装满物资的包装袋连同高压气泵,一块掉进下方的垃圾回收站。
姜如沐站在原地。
“你扔了?”
“占地方,也拖不动。”
李历拍掉手套上的灰,从背包里抽出两双冰鞋。
“皮划艇是给直播镜头看的。真带着那东西去中线,咱们还没滑出多远,先被它拖废了。”
姜如沐接过冰鞋,又看了一眼垃圾站。
“大卫要是知道你逛超市买皮划艇,只是为了在镜头里演一出,他能把腕表啃了。”
“啃不啃跟咱们没关系。”
李历蹲下身,扣紧冰刀。
“换鞋,走人。”
叶尼塞河的冰层平整坚硬。
夜色压在河面上,远处只有赛事无人机底部的红灯不断闪烁。
李历把帐篷、防水包、自热火锅和高热量食物捆在一起,防冻绳系上腰。
另一根牵引绳递到姜如沐面前。
“抓住。”
姜如沐刚踩稳冰鞋,手里就多了一截绳子。
“你先慢点,我很久没滑了。”
“摔两次就会了。”
“你这教学方式很适合开培训班,学员能活下来全靠命硬。”
李历没接话,右脚往前一蹬。
冰刀擦过冰面。
姜如沐被牵引绳带出去十几米,差点坐到冰上。她连退几步,终于稳住身体,冲着前面喊了一句。
“李历!你故意的吧!”
“你不是站住了?”
“我站住是因为我腿长!”
“那继续发挥优势。”
李历加快速度。
姜如沐咬着牙跟上。
两道身影沿着叶尼塞河一路向南,帐篷和物资包拖在后方,冰刀划出的痕迹很快被风雪盖住。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随后,弹幕彻底挤满屏幕。
【卧槽!皮划艇真扔了!】
【宋耀山:我就知道!他买那么大个皮划艇,绝对没安好心!】
【沈珏:厉哥是真不当人啊!大卫还在研究水路,他已经穿冰鞋跑了!】
【美国网友:这也能算比赛?】
【韩述白:规则第七条限制公共交通和机械移动载具。冰鞋属于无动力穿戴装备,参赛者自行驱动,符合规则。】
【韩国网友:他们拖着帐篷滑夜路?零下四十多度,他们不睡觉吗?】
李历确实没打算停。
中线沿途有河道、有废弃伐木场,也有不少队伍留下的物资痕迹。
但前提是,能熬过最冷的前半段。
这几天,西伯利亚开始收人。
中线东侧的雪原上,印尼队男选手倒在雪坑里,防寒服被树枝撕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干草,早被汗水和冰雪浸透。
女队友跪在旁边,双手不停搓他的手臂。
“别睡!起来!”
男选手没有回应。
腕表红光不断闪烁。
滴!滴!滴!
【警告:体温重度流失。】
【强制退出程序启动。】
医疗无人机从雪丘后方降落。
全地形医疗车碾过积雪,几名NPC医疗人员跳下车,把两人抬上担架。
印尼队淘汰。
同一天,淘汰名单不断刷新。
有人帐篷被风卷跑。
有人燃料耗尽,冻疮蔓延到手指。
有人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走到半夜,还是按下了临时弃权。
马来西亚队、泰国队、菲律宾队、尼日利亚队……
短短三天,十几支队伍被极寒带离赛场。
机器狗还没追上他们,西伯利亚先把人拦住了。
【前面李历跑得太轻松,我差点以为这关真是旅游。】
【正常人没狼群、没顶级装备、没李历那种体力,根本撑不住。】
【快切顾泽衍!吐神不会也倒了吧?】
镜头转到中线偏西的一片桦树林。
顾泽衍没倒。
他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瑞士军刀,正在处理一只冻僵的野兔。
雪洞挖得很深。
洞口垫着松枝挡风,里面生着火,铁饭盒架在火堆上,几块植物根茎在热水里翻滚。
殷若萤坐在枯木上,手里还攥着楚凌风给的砖。
她盯着顾泽衍处理兔皮。
动作利索,袖口上没沾多少血。
“顾泽衍。”
“嗯?”
“你是不是让谁把你掉包了?”
顾泽衍把兔子内脏埋进雪里,又拿雪搓掉刀上的血。
“你对我误解很深。”
殷若萤把砖提起来。
“你参加木头人能自己绊自己,弹珠能打到NPC脸上,过山车吐得逆流成河,拔河能把我拖进泥坑。现在你在西伯利亚烤兔子?”
“你再拿那块砖指着我,我就不给你吃。”
殷若萤把砖放到旁边。
“继续。”
顾泽衍把兔肉串上树枝,架到火上。
“选秀出道是真的,海归富二代是公司编的。”
“我老家贵州山里。十五岁之前,每天上山砍柴、挖笋、下套子。后来被星探带走,当练习生,天天练笑、练站姿、练怎么对镜头放电。”
火苗窜起,兔肉开始冒油。
“公司觉得山里人不高级,不让我提。”
殷若萤沉默了一会。
顾泽衍切下一块兔腿,递过去。
“先吃。后面找个废弃伐木场,补点木头和燃料。”
“你确定能找到?”
“能。”
“找不到呢?”
“那你再拍我。”
殷若萤接过兔腿,咬了一口。
肉很烫。
她嚼了几下,没再骂人。
直播间的顾泽衍粉丝已经疯了。
【谁说顾泽衍只会抛媚眼?这他妈是贵州山王!】
【吐神停播一天,顾神正式上线!】
【盛辉脑子坏了吧?这么好的生存人设,非给他弄什么海归富二代。】
【殷若萤把砖放下了,我宣布顾泽衍暂时保住命。】
中线仍然是人数最多的路线。
六千基础积分,沿线资源更多,越往南气温越高。
大卫和莎尔靠着路线计算避开两场暴风雪。
亚伦拖着伤腿留在东线,靠着体能和麻醉枪,一次次避开棕熊活动区域。
每支强队都在拼命赶路。
但再正确的路线,也保不住体力已经见底的人。
叶尼塞河主干道边缘。
法赫德拄着一根树枝,膝盖以下已经没什么知觉。
他身上套着顶级防寒服,拉链拉到最顶,还是挡不住冷气往里钻。
纳迪亚背着两个行军包,包上还挂着睡袋和燃料罐。
她停下来,翻出指南针确认方向。
“殿下,再坚持一段。”
“前面有山坳,能扎营。”
法赫德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进积雪。
腿一软,人直接栽了下去。
纳迪亚丢下行军包,冲过去拉他。
“起来,不能躺。”
法赫德翻过身,躺在雪地里。
他的手套裂了口,右手指头冻得发麻,按在腕表红色按钮上都没什么感觉。
“纳迪亚,我不走了。”
“我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一。”
“那也够了。”
法赫德喉咙发干。
“我受够压缩饼干了,受够睡袋了,也受够这片雪了。”
他停了一下。
“迪拜有恒温泳池,有热水,有厨师。我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受罪?”
“因为你自己报名了。”
纳迪亚把他的手从腕表上掰开。
“你还说过,要让所有人看看,阿联酋不是只会花钱。”
法赫德苦笑。
“现在证明完了。”
“我很会花钱。”
“殿下!”
法赫德闭上眼,手指重新压向红色按钮。
按下去,医疗队十分钟内就会到。
游轮上有暖气,有热水,有能吃到吐的食物。
阿联酋队会出局。
但他不用再往前走了。
反正阿联酋赢了也没用,他们本就是石油输出国。
唰!
唰!
唰!
冰刀切过河面的声音传来。
法赫德手指停住。
纳迪亚也转过头。
河面上,两道身影正朝这边滑来。
前面的人穿着工装防寒服,腰上驮着物资包和帐篷,速度没有半点放缓。
后面的人抓着牵引绳,一边滑一边抱着保温杯喝热水。
李历侧身刹车。
冰屑溅到岸边。
他推起护目镜,朝雪地里的法赫德抬了抬下巴。
“哟,王储殿下。”
“你也在这儿溜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