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耶稣把右手伸进不锈钢罩子。
金属内壁很凉。
他的手指碰上去,抖了一下。
佛珠从手腕滑到小臂根,卡住了。
李历也把手伸进去。
绷带擦过金属壁,发出轻响。
“三局两胜。”
李历的手搭在红色按钮旁。
“别磨蹭。”
黑耶稣没吭声。
两人同时按下按钮。
咔。
罩子两边弹开。
李历,石头。
黑耶稣,剪刀。
第一局,李历赢。
黑耶稣把手抽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第二局。
罩子合上。
伸手。
按键。
弹开。
李历,剪刀。
黑耶稣,布。
两局结束。
三局两胜,李历已经赢了。
十四号桌旁边很安静。
安保没动。
荷官没动。
贵宾厅经理也没动。
远处老虎机还在响,但那点声音传过来,反而让桌边更冷。
黑耶稣盯着那个罩子,半天没出声。
他在赌城混了十年。
见过出千的。
见过输红眼掀桌的。
见过拿枪逼人继续下注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玩法。
输一局,筹码不掉。
输一场,手可能没了。
李历把手抽出来,端起珍珠奶茶喝了一口。
“再来?”
黑耶稣不该接。
可他身后站着的人太多。
赌场里九百九十九个人,全在等他一句认输。
他要是认了,这些人马上就会换一种工作状态。
“五局三胜。”
李历点头。
“行。”
第三局,平。
第四局,李历赢。
第五局,平。
第六局,李历赢。
五局三胜。
李历三胜两平。
黑耶稣一局没拿下。
空调开到二十二度。
他的衬衫从后领湿到腰。
佛珠在小臂上又滑了一截,被汗黏住。
李历吃了一勺冰淇淋。
“七局?”
黑耶稣喉结动了动。
“七局四胜。”
结果没有变。
李历赢四局,平两局。
黑耶稣把手从罩子里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筹码弹了两颗,滚到桌边,又被荷官按住。
“九局。”
李历没抬头。
“你随意。”
九局打完。
李历五胜四平。
黑耶稣还是零胜。
这已经不是运气。
石头,剪刀,布。
黑耶稣换什么,李历就压什么。
偶尔平一局,也不像失误。
更像给他留口气。
佛珠断了。
两颗木珠滚进筹码堆里。
没人去捡。
黑耶稣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十一局六胜。”
李历放下奶茶杯。
“最后一次。”
黑耶稣点头。
十一局结束。
六胜五平。
李历全程没输。
黑耶稣靠在椅背上,衣服前后都湿了。
他的右手放在装置旁边,抖得扣子都解不开。
他不是怕输。
他怕的是,他根本赢不了。
从三局到十一局,他把能试的都试了。
连续出剪刀。
最后一刻换布。
先平一局再变招。
全没用。
对面那个两只手都缠着绷带的男人,坐在那里吃冰淇淋,顺手把他所有路都堵死了。
这不叫赌博。
这叫检查身体。
而他是被查的那个。
李历把装置推到一边,看了眼手机。
一小时整。
“时间到了。”
黑耶稣愣了半秒,马上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那边没人开口。
尤西在听。
黑耶稣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了免提。
他不敢私下跟任何一边说话。
现在两边都得听见。
两边都得知道,他没有乱讲。
李历拿起一块抹茶蛋糕,咬了一口。
又等了十几秒。
电话里终于传出声音。
中文,有口音。
“钱呢?”
不是问黑耶稣。
是问李历。
黑耶稣往后挪了半寸。
李历咽下蛋糕,抽纸擦了擦手。
“什么钱?”
尤西停了两秒。
“我们的钱。”
“转账被拦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一下。
“银行账户被冻结,我能理解。”
尤西的声音压低。
“数字货币怎么拦?”
“不是号称没人管么?”
李历靠回椅背。
这个问题,他等了一小时。
“链上交易当然拦不了。”
尤西没接。
李历继续。
“点对点,上了链,撤不回来。”
“但你总得用平台。”
“平台有老板。”
“老板有国籍。”
“有国籍就有护照。”
“有护照就能被请去喝茶。”
十四号桌旁边,几个赌场经理同时低头。
有人忍住没笑。
李历把最后一点蛋糕吃完。
“你那个钱包挂在哪个平台,平台创始人在哪,融过谁的钱,总部注册地是哪儿,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人知道。”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东南亚木屋里。
尤西盯着手机上的提示。
转账失败。
不是网络问题。
不是地址错。
是平台端冻结。
他留的最后一条退路,被人从链下掐住了。
技术去中心化。
人不是。
平台老板坐在哪个国家,就归哪个国家管。
尤西闭了闭眼。
“我认栽。”
这三个字传出来,十四号桌周围的人全听见了。
贵宾厅经理攥着对讲机。
安保站得更直。
端水果杯的服务生停在两米外,托盘一直没放下。
尤西又开口。
“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出意外,已经到了冲绳嘉手纳基地。”
李历没动。
“但你敢去么?”
尤西的声音清楚了些。
“那是美军地盘。”
“你一过去,美方会怎么处理,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
“我还真想看看,你们会不会打起来。”
李历喝了口奶茶,嚼着珍珠。
“你不好奇他手里有什么?”
尤西立刻接话。
“你可以告诉我。”
“不建议。”
李历把奶茶放下。
“你知道以后,你的甲方就不是赖账。”
“是灭口。”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尤西没有再问。
“我们会再见的,李历。”
通话断了。
黑耶稣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还在。
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他终于吐出一口气。
完整活着真好。
李历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闷响。
“走吧。”
黑耶稣刚迈出一步,两侧安保同时靠过来。
前面是贵宾厅经理和两个荷官。
后面是泊车小弟。
左边是后厨主管和三个大厨,围裙后面别着刀。
右边是清洁组,拖把杵在手里。
再往外,大厅里的赌客也不装了。
老虎机没人拉了。
筹码没人推了。
刚才骂庄家的那桌,也全站了起来。
黑耶稣被夹在中间,往赌场大门挪。
不是他走得慢。
是人太多,腿迈不开。
大门推开。
夜风灌进来。
黑耶稣抬头。
酒店环形车道上,三排军用卡车已经停好。
车灯全开。
后面是警用面包车。
再往外,路口两端停着装甲车。
驻澳部队。
赌城警方。
便衣。
制服。
五六百号人,把赌场门口堵得没有缝。
枪口没有顶着谁。
但所有出口都没了。
黑耶稣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近千人。
再往前看。
又是大几百。
他喉咙动了动。
“殿下说得对。”
“东大真是间谍地狱。”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黑耶稣没挣扎。
没意义。
李历跟在后面出来。
“殿下是谁?”
黑耶稣被拖向军用卡车,鞋尖擦着地。
李历又补了一句。
“尤西?”
黑耶稣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们会见面的。”
士兵把他塞进车厢。
帆布门帘落下前,黑耶稣忽然开口。
“你到底怎么赢的?”
“作弊了?”
李历摇头。
“石头剪刀布,三个手势,小臂肌肉变化不一样。”
“布最明显。”
“石头和剪刀差点,不一定看得出,所以就出石头。”
黑耶稣低头还在琢磨。
李历看着他被反绑的双手,补了一句。
“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试的话。”
帆布门帘落下。
车厢里没了声音。
李历站在赌场门口。
夜风吹过来,破外套贴在身上。
一名少校快步过来,敬礼。
“李先生,上级指示,接下来行动听您安排。”
李历活动了一下还疼的左手腕。
“之前航班上,有个人长得跟我很像被带走了,我需要找到这个人。”
少校顿了半秒。
“人已经控制住了。”
李历抬脚往军用吉普走。
“带我去看看那个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