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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7章 当众发难

    萧时隽被戳中心事,局促地轻咳一声。

    “孤自小生活在满是算计的皇宫里,很难全然交付真心。你应该能理解。”

    沈眉妩心里发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什么处境,清楚他习惯把自己藏在重重壁垒后头。

    可他对她的好感度,曾高达99%。

    那时的他,为了护她可以不顾一切,不计代价。

    正因尝过那种被毫无保留庇护着的滋味,如今再回过头来接受这些刻意伪装出来的亲昵……唯有满心被欺骗的悲凉。

    然而,对上他那张清隽俊美的面容,她还是选择了维护他的体面,违心应道:“妾身理解。”

    很快,礼乐声起,萧时凌在众人见证下,与沈清羽拜了堂。

    礼毕后,沈清羽被送进新房,萧时凌留下来待客敬酒。

    正热闹着,一道笑声突兀地传来。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你们也来了?方才忙,真没来得及打招呼!”

    沈眉妩不用抬头,光听那声调就认出来了。

    她的嫡母沈夫人。

    今日沈夫人穿了身正红,妆容精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沈眉妩扯了扯嘴角:“嫡母言重了,你本也不必来和我们打招呼的。”

    沈夫人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继续道:“这婚宴可真盛大!只可惜……侧妃娘娘没办过婚宴吧?也是,侧室和正妃,到底不一样的。”

    沈眉妩还没来得及怼她,萧时隽已经开口了:“孤正与眉妩商量,要给她补办一场婚宴,届时便以太子妃的规格来操办。还请沈夫人与沈丞相务必来东宫捧场!”

    太子妃的规格。

    这几个字让沈夫人的笑凝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浮起一抹嘲弄之色:“那便要看殿下能不能保住太子之位了。听闻殿下眼疾至今未愈?这储君之位,可容不得半点容止有亏!”

    空气骤沉。

    沈眉妩手指收紧,下意识看向萧时隽——他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就在这时,萧时凌站上到了台上。

    他环视一圈,声音扬起:“皇兄,臣弟听说你的眼疾至今未愈,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正好今日太医院几位太医都在,不如请他们为您当场瞧瞧,如何?”

    话落,满座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萧时隽身上。

    沈眉妩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好一招当众发难。

    太医当场诊脉,消息今夜便能传遍朝野。

    一个失去左眼的皇子,注定与储君之位无缘。

    到时候,萧时凌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坐收渔利。

    皇帝随即开口道:“隽儿,既如此,便让太医帮你瞧瞧吧。”

    所有退路都被堵住了。

    一场婚宴,竟成了众人验证储君是否容止有亏的契机。

    萧时隽沉默了片刻,就在沈眉妩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朝皇帝行了个礼:“是,父皇。”

    刘太医已经从席间起身,往这边走来。

    萧时凌站在高台上,目光顺着刘太医移动的方向,一路落到萧时隽脸上。

    他想看这个纱布揭开的那一刻。

    想看萧时隽在满座宾客面前,当众暴露那个空荡荡的眼窝,究竟有多狼狈。

    刘太医已经走到跟前,躬身行礼:“殿下,臣来看诊。”

    萧时隽“嗯”了一声,任由他伸手一层层解开他左眼的纱布。

    周围安静得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

    随着最后一层雪白的纱布被缓缓揭下,萧时隽左眼的眼皮依旧紧紧阖着。

    萧时凌等得早没了耐性,催促道:“皇兄,既然揭了纱布,便把眼睛睁开让大家瞧瞧吧。”

    萧时隽依言掀开眼睑。

    他的左眼不仅没有半点残缺,反而折射出比往日更加冰冷锐利的寒芒,直直刺向众人。

    “这怎么可能?!”萧时凌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彻骨的冰水,脸上的恶意被错愕取代。

    萧时隽已经除了蛊,左眼不是应该献祭了吗?

    怎么还在?

    而比他更为震骇的,是躲在人群后的萧时渊。

    他死死盯着萧时隽那只完好的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接着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静立在萧时隽身侧的沈眉妩。

    这个女人……竟当真能将生生剜除的眼珠恢复如初?!

    相较两个弟弟的错愕,萧时隽却表现得极其平静。

    他从容地越过众人,朝主位上的皇帝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父皇,儿臣的这只左眼,其实早在十几日之前,便已被彻底取出。只因儿臣遭人暗算,中了一种名为‘烈火焚’的阴毒蛊术。此蛊极其霸道,会日夜灼烧宿主的五脏六腑,乱人心智。正因如此,儿臣那段时日才会难以自控,甚至因一言不合,便对三弟大打出手。”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人群中,国师缓步而出,拱手道:“陛下,老臣愿以性命为作保,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当日殿下左眼之中寄生的蛊虫,正是老臣亲自动手替殿下拔除的!”

    皇帝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中蛊?究竟是谁心思这般歹毒,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当朝太子下此毒手!”

    萧时隽目光如同鹰隼,径直锁定了不远处的萧时渊:“父皇,这下蛊谋害儿臣之人,正是二弟,萧时渊!”

    萧时渊脸色骤然惨白,踉跄了半步,随即声嘶力竭地喊道:“不!不是我!父皇,您别听他胡说!皇兄,你空口白牙诬陷于我,可有证据?”

    萧时隽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二弟,当年你被送往南疆为质,曾中过这‘烈火焚’,为了保命,不得不将左眼生生剜去。也正因为此事,你见识到蛊术的可怕与威力。于是你暗中偷学南疆禁术,甚至盗取蛊虫卵带回大周。如今,放眼这整个大周皇宫,懂得且能施展蛊术的,只有你一人!孤身上的蛊,若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

    “这全是皇兄你的一面之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时渊死咬着牙关,猛地跪倒在皇帝面前,“父皇明鉴,儿臣绝没有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萧时隽眼神冷冽至极:“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孤只好请证人来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重重拍了两下。

    小林子立刻拨开人群,带着一个肤色黝黑、面容瑟缩的南疆人走上殿前。

    看清那人的脸,萧时渊瞳孔骤缩,整个人抖如筛糠,险些瘫软在地。

    萧时隽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这人你应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你在南疆皇宫为质,便是他贴身伺候你的衣食起居。他足以证明,你不仅偷学了蛊术,还拿那些欺辱过你的宫人做活体引子!”

    那南疆宫人跪伏在地上磕头,声音战栗:“小人叩见大周皇帝、贵妃娘娘、各位殿下与大人!小人愿对天发誓,二殿下在南疆时,确实暗中修习了极为阴毒的蛊术!为了试蛊的效果,他接连对数十个无辜宫人下蛊,生生将他们折磨毙命!小人怕被二殿下灭口,只得受他胁迫,帮他将那些惨死的宫人尸首埋在后院的泥地里……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南疆皇宫二殿下所住的后院瞧瞧,那地下……全是白骨啊!”

    这番供词一出,在场宾客无不倒吸凉气,面露惊骇。

    连皇帝都震惊不已。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他最为心疼亏欠的皇子,皮囊之下竟藏着这般扭曲歹毒的心肠!

    “老二……”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斥,“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萧时渊自知大势已去,垂着头沉默了半晌,忽然仰头爆发出阵阵凄厉癫狂的大笑。

    “没错!是我干的!太子身上的蛊就是我下的!”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死死瞪着萧时隽,“因为我恨他!当年被送去南疆当质子的,本该是他!在那异国他乡受尽非人折磨、被践踏如泥的,也该是他!凭什么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嫡子,是大周高高在上的储君!我不甘心!我要毁了他,我要让他和我一样,生不如死,一辈子活在眼睛残缺的无尽痛苦里!”

    “畜生!你竟敢谋害手足,对当朝太子下此死手!”皇帝怒极攻心,厉声咆哮,“来人!给朕将这个逆子拿下,打入地牢!”

    “遵旨!”

    大殿两侧的禁卫军齐齐拔剑,如潮水般朝萧时渊涌去。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萧时渊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猛地一抖宽大的袖袍。

    刹那间,一大片密密麻麻、振翅嗡鸣的黑色飞虫如黑云般从他袖中呼啸而出,直扑向四周的人群。

    “啊——有毒虫!”

    婚宴大殿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宾客们惊恐万状,拼命挥舞手臂,仓皇躲避着那些飞虫的袭击。

    待到禁卫军举起火把将毒虫驱散,大殿内好不容易趋于平静时,萧时隽猛然发现,刚刚一直被他护在身侧的沈眉妩,此刻竟已不知所踪!

    “该死!”他双眼猩红,一贯的冷峻沉稳荡然无存,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萧时渊趁乱把孤的侧妃掳走了!来人,封锁城门,给孤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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