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段妄和司徒岸倒不角力了。
司徒岸抬头,目光挑衅。
“你敢吗?”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最怕人激的,段妄看着司徒岸脸上倔强的神情,又转头看那扒在门框上的,发白的,快劈了的指甲。
他心里想问,是我不敢吗?一直以来不敢的,不都是你吗?
“我纹,你别纹了。”
“我花的钱,就给你纹?”
“……”
是这个问题吗!
......
两个小时后,静悄悄的步行街口。
雷暴雨已经过去了,只剩地上的积水迟迟不能排空。
司徒岸和段妄站在纹身店外,彼此耳后都多了一个花体图案。
黑青色的半圆形纹身,我爱段妄四个字如藤蔓般缠绕在一起。
我爱鹿子萌这五个字也是同样的款式,只是比司徒岸耳后的那个稍大一些。
老板怕自己设计的不好,还专门找了个付费的AI跑图,跑出来后又拿给司徒岸过目。
只因他觉得,这个小兄弟看起来,比那个高个儿小兄弟更能做主。
司徒岸看过图后,也没说好或不好,只说了一句快点,就闭上眼睛等着挨扎了。
再之后,时间就到了现在。
老板顺利赚到了两万块,司徒岸也顺利证明了自己的爱,或者犟。
段妄……大约也顺利感受到了某人的爱,或者犟。
暴雨后的夜晚空气,有一种特别的清新。
路灯下,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洗的黑绿发亮。
司徒岸和段妄走在树影遮蔽的人行道上,一前一后,经过一棵又一棵的樟树。
许久后,酒店快到了。
司徒岸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段妄。
“我要泡澡。”
“酒店有浴……”
段妄本能的回话,又被利落的打断。
“不要酒店的,我要泡姜汤。”
段妄咽了口唾沫,没由来的心虚。
不知为何,现在的气氛就像是,他胁迫司徒岸纹了这个纹身,逼着他证明爱自己。
现如今人家证明了,自己原本的道德高地,仿佛也轰然塌陷了。
你不是要人家爱你吗?人家都把你的名字纹到脖子上了,难道你还不满意?
实话讲,段妄也不知自己满不满意。
他就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眼前这个人有多么爱惜自己那一身皮肉,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上班时,财务的姐姐们挤在茶水间里聊医美,说现在都有富婆往手上打水光针了。
他听见这句,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叔叔可能也会这样做。
这样一个人,这样的脾气,居然会往自己脖子上,纹自己的名字?
段妄茫然的看着司徒岸,又看向那包裹着保鲜膜的脖子。
“那,那我找个泡汤的地方。”
段妄不想结巴却结巴的说完了这句话。
司徒岸看他那样,也不理会,就把脑袋撇去了一边,等着段妄找泡汤的店。
好奇怪。
刚刚才做了那么海誓山盟的事。
这一刻竟尴尬到无法对视。
几分钟后,段妄两只手抱着手机,还真找到了一家日式硫磺汤泉。
但就是离得很远,打车过去也要一个钟头。
“那个,”段妄打好了车,又问:“过去要一个小时,你……”
“要去。”
不一会儿,车来了。
空落落的街道上,只有一辆来车,某人不敢再在花钱上小气,硬是招来了一辆奔驰E级。
段妄拉开后门让司徒岸上车,之后又去拉前门,可手掌摸到门把手的刹那,他就顿住了,再一思索,又跟司徒岸一起上了后座。
车子开动,后座的车窗半落,风吹进来,吹的一身透湿的司徒岸发了抖。
刚才在纹身店的时候,他脸上和头发上的水都干了,唯独衣服还是潮。
潮衣服贴身穿了两个小时,司徒岸到底不是段妄,没有年轻力壮的身体,再不泡姜汤驱寒,明天肯定要生病。
他这个岁数,病一场可不是开玩笑的。
段妄看着司徒岸发抖的样子,搁在车座上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怎么说呢,到底还是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气旺。
短短两个小时,段妄身上的衣服居然已经被体温烘干了。
司徒岸被按在段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跳动,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哭。
......
汤泉店到了,段妄半搂着司徒岸下了车。
下车后司徒岸挣扎了一下,想自己走,却被段妄牢牢牵住了手,还是那种十指交扣,密不可分的牵法。
可司徒岸不知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是很想甩开段妄的手,甚至还隐隐的生起了闷气。
他觉得,自己前些天的服软,告白,生气,发疯,居然都比不上这一个小小的纹身。
狗崽子就是要他痛,要他受罪,才肯原谅他,才肯好好来牵他的手。
这闷气生的毫不讲理,因为说到底,也不是段妄逼他来纹的身。
是他自己非要来,现在又因为这样的原因生气,怎么想都有点矫情。
然,矫情归矫情。
该发的脾气也还是要发,明着不占理,就暗戳戳的欺负他好了。
进汤泉店之前要经过一条小石子儿路。
一路上,司徒岸一直黑着脸甩段妄的手,好几次还真的成功了。
可段妄也不是吃素的,一见司徒岸甩开自己了,就赶紧又牵上去。
后面司徒岸单手握拳,没法十指紧扣了。
他就直接用自己的手包住司徒岸的拳头,死死攥着他,说什么也不放。
短短一条小石子路,明明没有人说话,可等到进店后,两人却各自出了一身汗。
段妄满脑子都在想,身都纹了,怎么还不叫牵手了呢?刚刚不是还抓着他袖子叫他别走的吗?又变了?
叔叔果然还是那个叔叔。
高兴的时候是天使。
不高兴的时候,就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