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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琉球群岛

    段妄一怔,停下了脚步,撑着玻璃门的动作也停住,整个人都僵了。

    “行吧。”朱莉说:“但他这次在老爷子跟前露了脸,保不齐就要被报复,我现在让孟北往北江去,尽可能把老爷子的人拦住。”

    “嗯,但别让他家里人察觉。”司徒岸垂眸:“他还有五个月就要考试,绝对不能出事,让孟北悄悄护着他,等到了沪海,我再把他托付给老师。”

    “那你呢?”朱莉侧目:“你真不打算要老东西的命了?”

    司徒岸摇头,从背影看去,他的肩线下塌,带着疲惫的低垂,也带着释然的放松。

    “他不能再在我生命里留下痕迹了,我要真的拿他怎么样了,反而是一辈子的负累。”

    朱莉倒也懂得这个道理,却还是有些不甘。

    “那之后呢?”她将脑袋靠在司徒岸肩上:“就躲?躲到什么时候去?往哪里躲?”

    “老师现在已经和师公离婚了,她只护着小段的话,干爹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去报复小段,但再加上我,就说不定,所以我不能去沪海。”

    “那你……”

    “我想出国一阵子,师公在海关有话语权,只要我能出津南,他送我去海外应该不成问题。”

    “哪个国家?”朱莉皱眉:“去多久?”

    “琉球群岛,我以前用假身份在那边买过一块地,建了一个小房子,还放了一点现金,就是想留着做退路用的,过去躲两年,天大的事也该有转机了,只是……”

    司徒岸又叹了口气,看向朱莉。

    “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小南啃树皮都能活三年,小西又是个老鼠,随便在哪儿打个洞就不见了,老爷子也找不到他,孟北虽然老实,但有小西在,我也不担心他,只有你,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

    “安顿什么啊,这都要跑路了。”朱莉翻了个含泪的白眼:“老娘我还不如那几个大老粗吗?我自然有我的去处,不啃树皮不打洞,老娘一样风生水起,等你回来了,我保证比现在过得还好,到时候你想巴结我都迟了!”

    “是,我们朱莉最灵光的了。”司徒岸笑起来:“那你父母呢?”

    “你回津南之前我就给他俩送西班牙去了,这会儿应该裸体沙滩上光腚呢吧,要么就是在酒吧里喝酒,我爸爸西语嘎好,老早就想过去养老了。”

    司徒岸挑眉,想起早几年见朱莉的父母,那可真是一对时髦到不可思议的老夫妇。

    毛毛雪纷飞的沪海街头,朱莉的父亲穿着毛呢格纹西装,手持一根拐杖。

    脚下的皮鞋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雕花款,简直老克勒中老克勒。

    母亲则更讲究,白色桑蚕丝的旗袍,领口袖口都滚了一圈纯白貂毛。

    大衣一脱下来,活脱脱一个豪门阔太。

    偏这样时髦的两个人,做父母却很传统。

    那天他和朱莉同二老吃饭,席间,朱莉就没自己夹过菜。

    喝汤的时候也只说,爸爸你少给我捞肉,我就只喝汤的呀。

    老父亲闻言也不敢反驳,但为了让女儿多吃点,还是苦口婆心的劝。

    说,那捞点藕总是可以的呀,光喝汤有什么营养呢,太瘦了啊你现在。

    彼时司徒岸从旁看着,其实很有些羡慕。

    朱莉家不算大富大贵,但好在父母都是教语言的老师,会和孩子沟通,还时常能带小时候的朱莉出国玩。

    怎么不叫人羡慕呢?

    司徒岸扯唇,上手揉了揉朱莉的脑袋。

    “那我就不废话了,我的现钱在哪你都知道,自己搬去吧,还有小熊阿姨,她是局外人,应该不会受波及,但等风头过了,你还是要替我去看看她。”

    “嗯,知道。”朱莉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你放的那些现钱不多,你要是早点回来,咱娘儿俩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你要是三年五载回不来,我可就都花完了。”

    “你花,爱怎么花怎么花,我皱一下眉头都对不住咱俩这么多年的情分。”

    “滚!”朱莉彻底红了眼眶:“十年前你就是这么哄我的,再信你我就是狗!”

    “别哭了。”

    “没哭!”

    ......

    晌午刚过,约莫十点钟的样子。

    司徒岸端着一份从茶座里打包的蘑菇意面下了楼,想回病房里看看段妄醒没醒。

    结果刚一进病房,就看见了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的小朋友。

    “醒了?”他一愣:“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段妄抬起头,不说话,只静静看向司徒岸。

    司徒岸看他脸色有异,还以为他是没睡好,赶紧把手里的饭放下,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揉搓。

    “怎么了?做噩梦了?不怕,叔叔给你胡噜胡噜毛,吓不着。”

    段妄的脸贴在司徒岸腹部,闻见了很好闻的味道,那味道温暖洁净,像爱的具象化。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段妄说。

    “那就打啊。”司徒岸抬手将段妄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又捧起他的脸:“出来这么久,也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段妄仰着头,看司徒岸削尖的下巴,温柔的笑靥,认真的点了头。

    他拿出手机,当着司徒岸的面给妈妈打去了电话,电话响过三声就接通。

    “儿子?”

    “妈。”

    “哎哟。”贺美心笑起来:“少爷还知道自己有个妈?”

    段妄眼角泛红,嘴角却抿着笑,似乎因为下一秒就要说告别的话了,这一秒再听见这熟悉的调侃,就忍不住想掉眼泪。

    “妈,我不想考研了,我想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大概两年,回来之后再接着考研,可以吗?”

    段妄说出这句话时,神情从容而镇定,可这话听着在司徒岸耳朵里,却像炸雷一般。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去抢段妄的手机,可下一瞬,段妄就抬起了头。

    青年红着眼,目光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任谁来都不能改变。

    司徒岸的手停在半空中,整颗心脏狂跳,就快要突破咽喉。

    电话里,贺美心沉默着,病房里,段妄和司徒岸也沉默着,手机里的电流音,倒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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