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岸奇了,他上手拍了穆莱一把,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到室外的小花园里略站一站。
夏夜虫鸣不休,路灯下,司徒岸先低头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后才开始说话。
因着段妄在,他都不敢放开了抽烟,怕抽多了嘴里有味道,遭小狗嫌弃。
“怎么这么急?还摸黑走?”
“这还急?昨晚上我就该走了,是朱莉留我,说怎么都得等你清醒了再走。”穆莱脑袋一歪:“你们才奇怪吧?这时候了还不走?”
“我们?”司徒岸眨眨眼:“什么时候了?气象局报天灾了吗?”
“那倒没有。”穆莱笑:“只是你们烧了大老板的院子,他肯定是要杀人的,你这个小朋友,还有你身边那几个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还有你,你肯定要被他抓回去囚禁的。”
“不会,我留了威胁他的东西,他不会为了对付我就拿自己冒险,在他心里,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可能?”穆莱完全不同意司徒岸的判断,又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怎么说?”
穆莱一叹,低头看了眼表,发现距离登船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便引司徒岸坐去了花园边的长椅上,准备好好跟他分析一下局势。
毕竟,他拿了司徒芷那么多钱,多少也该包个售后。
“你刚才说大老板不会拿自己去对付你,这话是对的,但也有例外。”
司徒岸不以为然:“什么?”
“你啊。”穆莱扭开碳酸饮料喝了一口:“全能自恋是不会允许血包跑路的,他宁可给你捏爆了,也不准你跑路,他对待你的方式,绝对不会像对待二小姐那么轻拿轻放。”
司徒岸心头一凛,忽然想起司徒俊彦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继续。”
“你和二小姐不一样,虽然二小姐的原生家庭很糟糕,但人家毕竟有妈的,有妈的孩子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是男是女,她对自己是有认知的,你懂吧?所以当她想完成‘精神弑父’,以此来脱离大老板的压迫时,就没有那么难,因为她能意识到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活在世上不是为了当血包的,所以才奋起反抗,但你不行。”
“你是被大老板收养之后才有的名字,才知道自己是谁,你对自己性别认知都还没完成的时候,就成了他的孩子了。”
“红楼梦看过吧?如果说二小姐是外面买来的丫鬟,那你就是家生子儿,那都不是一般的忠仆了,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有一天大老板重病要配型个心肝脾肺肾什么的,你肯定第一个冲上手术台。”
“你的名字是他起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都是他教给你的,你自己想想,你爱吃鱼这事儿,不就是因为他只会做鱼吗?你对他的忠诚,心软,下不了手,都是他潜移默化给你打上的思想烙印,所以你在面对他时,不论做了多么万全的准备,都不可能会赢的,不是你不聪明,而是你根本就不想赢。”
穆莱的声音温和利落,将一番话说的深入浅出,犹如一把小而快的手术刀,一下就给司徒岸割的肠穿肚烂。
司徒岸怔怔地不说话,穆莱又看了他一眼。
“你这头对他下不了手,他对你可不一样,这几年他年纪越来越大,内心的空洞也越来越大,你几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的东西’了。”
“他知道所有人都靠不住,包括他那个抠门到死的亲儿子,就只有你,只有你这个被他亲手养大的家生子儿,即便你和他翻过脸,闹过脾气,可最终,也只有你不会往死里整他。”
“他心里很知道这一点,所以前些日子,你都背叛到他脸上了,他也没有真的惩罚你。”
“他老了,他只想让你待在他身边,慢慢找回以前的‘你们’,再好好把他所剩不多的日子过完。”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唯一缺的,就是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而你和你那无条件的忠心,恰好就能给他这一点安全感。”
“可你跑了,毫不留恋的跑了,没有任何事能比这件事更激怒他了,试想,你最完美的信徒,拥趸,突然跑去信奉别的神了,甚至还脱粉回踩,给你道场烧了,你能不生气吗?”
“我现在还不确定他为了抓住你做到什么程度,但一定比你想象的更恐怖。”
“综上原因,我觉得我得撤,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穆莱又喝了一口饮料,顺便紧了紧双肩包的背带:“近几年石榴别苑风波不断,已经不算是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差事了,这次我拿了二小姐一大笔钱,再加上这些年的死工资,基本已经财富自由。”
“我订了一个八十八天环绕南北极的游轮旅行,今晚就要登船,之后还要去非洲草原上看角马,去亚速尔群岛追海豚。”说着,穆莱站起身:“今天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晚风过处,心口发涩的司徒岸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穆莱倾身,轻轻抱住了他。
“司徒岸,你是我见过长得漂亮的男人里,最情深义重的一个,我的确为你动过心,但同样是孤儿的我,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托举你,但我希望你好。”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告诉我你的新名字,新生活,让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了你自己,就像二小姐一样,这样,就不枉我照看你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