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装修好的那天,时苒招了专业人才,投资的项目也都是有专业团队评估过的。
她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拍板就好,然后时不时视察一下,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在未来,这些股份的分红,三辈子她都花不完。
她曾经说过,要陪他去一趟曾经去过的地方,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去。
第一站去的就是广西。
时苒举着DV,镜头先是对准了远处雾蒙蒙的山。
她拉近焦距,又拉远,拍了一段风景,然后把DV反转过来对准自己。
“现在是2004年7月22日,我们在广西,小哥,来,看镜头。”
镜头一转,张起灵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时苒也从镜头后面探出头来,两张脸挤在一起,一张明艳张扬,一张清冷沉静,在DV的小屏幕里,像是电影的画面。
“我说过,我陪他去他踏足过的所有地方。”
“我想用视频记录下来。”
“上一次他或许是一个人,或许也有同行人,但他没能好好停下来看风景,所以这一次——”镜头拉远,把两个人全身都收进去。
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脸。
“我们的旅行开始啦。”
那几年,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时苒举着DV,拍山,拍水,拍路边的野花,拍天上的云,也拍张起灵。
她拍他的背影居多,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背包压着肩膀,黑金古刀早就没带了,但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说她拍的不是风景,是一种青春。
张起灵问她什么是青春,时苒想了想,说就是以后翻出来看,会笑的那种东西。
爬长白山的时候,阳光落在雪面上,反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时苒把墨镜戴上,举着DV转了一圈,镜头最后停在他脸上。
他的脸被雪光映得很白,鼻梁上落了一片雪花,没化。
时苒伸手帮他拂掉,指尖碰到他鼻尖的时候,他睫毛动了一下。
“小哥,你有没有在雪山上许过愿?”
张起灵摇了摇头。
“那我现在许一个。”
时苒把DV对准两个人,说了一句很俗的话。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看很高的山,很白的雪,和一个很好的人。”
“我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去草原的时候赶上了那达慕。
时苒站在人群里,举着DV拍摔跤手入场,被挤得东倒西歪。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帮她挡着人潮。
她把镜头转过来对着他,他被挤得有点无奈,眉头微蹙,但没有走开。
时苒觉得那个表情够她笑一年。
晚上住在蒙古包里,主人家的女儿拿来两套蒙古袍,非要让他们换上。
时苒穿的是红色的那件,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张起灵穿的是深蓝色的,腰带系了好几圈才系紧。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有些不自在。
时苒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
“好看,你再站直一点。”
“嗯。”
“再笑一下。”
“……嗯。”
她举着DV从蒙古包里拍出去,夕阳把整个草原都染成了橘红色。
羊群从远处慢慢走回来,牧羊犬跑在前面,尾巴摇得很欢。
“小哥,你说草原上的人是不是每天都看这样的日落?”
“可能。”
“那他们每天都看,会不会看腻?”
张起灵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时苒的声音从DV后面传出来,带着好奇。
他没回答,看着远处那片橘红色的天空,说因为每天都不一样。
时苒把DV放下来,走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
风吹过草原,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遮住半边脸,张起灵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扣得更紧了。
那年夏天他们去了西沙,岛上人很少,海水像一块被切开的宝石。
“以前没人给你擦防晒,现在有了。”
时苒从包里翻出防晒霜,挤了一手,往他脸上抹。
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强行糊了一脸。
时苒笑得不行,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沙子里,溅起一捧沙。
张起灵拎着她的拖鞋走在后面。
镜头朝着大海,把两个人的背影和整片海都收了进去。
后来时苒看那段视频,发现画面里有几个瞬间,张起灵偏过头看她的次数,比看海的时候还多。
去西藏的路上,车子抛锚了,在海拔四千多米的无人区。
时苒蹲在路边看着车下面的坑,张起灵在检查底盘。
她拍他在车底的样子,只露出两条腿和一双鞋。
“现在温度,零下,我们的车坏了,张师傅正在抢修,能不能出发,就看张师傅的手艺了。”
在新疆的时候,两个人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湖边露营。
湖不大,水很清,月亮从东边升起来,落到湖面上。
时苒从储物戒里拿出两把折叠椅,拿出了一个小桌子,煮了火锅。
她不觉得煞风景,好风景要和好胃口配在一起,才对得起这月亮。
她将镜头对着月亮转了一圈,然后转过来对准张起灵。
“小哥,我们出来多久了?”
张起灵算了算,“三年多。”
“三年多,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有。”
“哪里?”
“快乐了。”
时苒愣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不是因为月光,是他的眼睛本来就亮。
她把DV又举起来,笑了一下,对着镜头说。
“他快乐了,这是我们这次旅行,最大的收获。”
后来时苒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睡前对着DV说几句话。
有时候是一天的总结,有时候是明天的计划。
有天晚上,时苒拿着DV翻看以前的视频,翻到一段在雪山拍的。
她看着画面里张起灵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镜头对着自己,想了想。
“小哥,你在听吗?”
“嗯”。
“我刚才在看以前的视频,你在雪山上的样子,和现在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看远处,发很久的呆。”
“我以前想,我要陪你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后来我发现,那些都不重要,路在哪里都一样,风景也是,重要的是和你一起走。”
张起灵变了很多,他开始笑了。
时苒在油菜花田里跑,跑太快被田埂绊了一下,摔进田里,满脸花粉。她爬起来,鼻尖上沾着黄色的花粉,像一只花里胡哨的蝴蝶。
张起灵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笑了,笑声很清越。
“你刚才笑了,你再笑一次。”
张起灵立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