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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前锋抵达釜山

    数日后,天刚蒙蒙亮,东莱县的晨钟还没敲,郑氏老宅的大门就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是釜山港的一个老船工,姓白,昨夜值更,一宿没睡。

    他天不亮就骑着匹老马赶到郑氏宅前,下马时腿都是抖的。

    门房开了门,白老船工话都说不利索:“船……船来了……”

    门房问:“什么船?”

    “大唐的船!天还没亮就看见了,远远的,帆影一片!”

    “少东家昨日让小的盯着海面,小的盯了一宿,今早天光一开,海平线上全是帆!”

    消息传进后宅时,郑元庆正在洗漱。

    他手上的帕子顿了一下,然后擦干脸,放下帕子,对来报的仆人道:“让白老伯在前堂等着,我换件衣裳就来。”

    他换了件靛蓝圆领袍,系了条素色腰带,没有穿靴,换了一双布鞋,轻便利落。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案上放着一卷《大唐律疏》,是他在开京时从一个大唐商人手里买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带上。

    出了院门,他先去正堂见了郑元祐。

    郑元祐正在喝粥。

    见他进来,放下碗:“船到了?”

    郑元庆道:“白老伯说天未亮时已见帆影,如今怕已到了近海。”

    郑元祐沉默了片刻,道:“比料想的早了一日。”

    “你带着人,先去码头。我随后就到。”

    郑元庆道:“伯父,那粮草和物料……”

    “你昨日列的清单,我已经让管家去办了。”

    “木材、铁钉、绳索、帆布,今日午前都能送到码头。”

    “淡水桶府衙那边崔镇将的人在打,你不用管。”

    郑元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你到了码头,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你自己掂量。”

    “记住昨晚我对你说的那句话,规矩比人情靠得住。”

    “你今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郑氏的规矩。”

    郑元庆深深行了一礼:“侄儿记住了。”

    他转身出了正堂,带着两个随从和两个家丁,骑马出了郑氏宅门。

    晨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马蹄声清脆,一路向南,直往釜山港而去。

    釜山港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郑元庆赶到码头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的海平线像隔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码头上有几十个士兵和民夫在忙活,崔镇将的人正在把最后几堆渔网和木桶搬走。

    几个衙役在栈桥上钉一块新的木板,码头上比昨日空旷了许多。

    郑元庆在栈桥尽头站定,眯眼往南看。

    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黑点,像影子一样浮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白老船工:“有多少艘?”

    白老船工道:“早前小的数过,大船二十余艘,中小船数不清。”

    “排成三列,正在缓缓靠近。看吃水,大船上都载着东西。”

    郑元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在栈桥头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回走:“去崔镇将的营房。”

    崔镇将正在营房外穿甲。

    他昨夜把一队兵士轮换了一遍,自己也值了半夜的班,刚躺下没一会儿就被叫起来了。

    看见郑元庆进来,他没有意外,只点了点头:“少东家来得早。”

    郑元庆道:“崔将军,唐军船队已到外海,怕是一个时辰内就要靠岸。码头的泊位够不够?”

    崔镇将道:“大泊位四个,昨夜已全部清空。”

    “小船泊位七个,也清了五个。剩下的两个是本地渔船用的小位,若唐军的走舸要停,挤一挤也能用。”

    郑元庆又问:“淡水呢?”

    “港后那两口井,前日又掏了一遍,水足。若还不够,东莱城里的井也能用,就是远了点。”

    崔镇将看了看他,“少东家,你郑家的物料,什么时候到?”

    郑元庆道:“午前。木材和铁钉已经装了车,正在路上。”

    “绳索和帆布还要从库里翻一翻,最晚午后。”

    崔镇将道:“那就成了。余下的,等唐军来了再说。”

    两人正说着,栈桥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

    “雾散了!”

    郑元庆和崔镇将同时往外走,脚步比方才快了一倍。

    雾气正在散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一层纱。

    海面上,那些黑色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大船在前,小船在侧,帆樯如林,排成三列纵队,正缓缓向釜山港方向压来。

    最前方那艘大船的桅杆顶上,一面赤底金纹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郑元庆站在栈桥上,看着那片帆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遥远变得近在咫尺。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崔镇将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码头上所有人都停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着海面。

    衙役、士兵、船工、民夫,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栈桥木桩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面赤旗越来越近,船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船首站着一员老将,花白头发,负手而立。

    郑元庆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手里攥着的清单纸边有些发潮。

    他把手松开,在袍子上擦了擦汗,又重新攥紧了那张纸。

    船缓缓靠向栈桥,船上的人影渐渐放大。

    缆绳从船上抛出,落在栈桥的木板上。

    一个年轻武将弯腰捡起,利落地缠在缆桩上。

    船上有人搭了跳板,第一声响,板子落在栈桥的木板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郑元庆深吸一口气,大步迎了上去。

    余安先下了船。

    他穿着玄色战袍,腰悬短刀,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人,很快锁定了郑元庆。

    码头上唯一一个穿着干净靛蓝袍、站在最前面且没有后退的年轻人。

    余安走到郑元庆面前,站定:“你是东莱郑家的人?”

    郑元庆拱手行了一礼:“正是。东莱郑氏元庆,奉族长之命,在码头恭迎上国天兵。”

    余安点了点头:“你们郑家来得很早。码头上收拾得也干净。这栈桥的木板是新换的?”

    郑元庆道:“昨日换的。旧板有些朽了,怕上国天兵踩空了,连夜让人修了。”

    余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出身后。

    胡进思正走下跳板。

    老将踩在栈桥木板上,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很。

    郑元庆迎上前,躬身行礼:“东莱郑氏元庆,见过胡令公。”

    胡进思站定,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郑家的人?”

    “是。”

    “你多大年纪?”

    “二十三岁。”

    胡进思没有再问。

    他环顾了一圈码头。

    泊位清空,栈桥修整,淡水桶已经码在栈桥边,远处还有两车木材正在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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