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身形凭空消融的刹那，一众妖族商人尽数僵在原地。
“方才那人…是人族？”
一头蚌壳妖压着嗓子，声线控制到极致，瞳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错愕。
“玄海人族不过四等族群，已经上千年没有新晋圣者，何时悄无声息又冒出来一位圣者？”
周遭数头妖族也纷纷侧目，眼底翻涌惊疑与忌惮，议论声刚要泛起。
带队的玄龟老者猛地抬爪按住身旁妖类肩头，龟甲骤然绷紧，眼底是刻入血脉的惶恐。
“住口。”
短短两个字，沉得如同坠海玄铁。
“圣道存在，不可妄议，不可揣测，随口论道圣者，便是千里之外，也能引动因果反噬，祸及族群。”
老者声音沙哑，周身苍老妖气尽数收敛。
方才那道无形无质的威压，早已超脱修为比拼，那是天地秩序层面的俯瞰，是圣者独有的命格威压，多说一字，说不定便是灭顶之灾。
一众妖族瞬间噤若寒蝉，再无半分闲谈心思。
众妖慌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再次启程离开。
以后对上人族，得高看一眼了，他们居然多出来一位圣者，这可是能震动四海的大消息。
……
三万里沧溟深海之上。
水雾翻涌，咸腥海风裹挟细碎流光横穿海面，一座横贯百里的巨城，扎根于万顷碧波之中。
这便是琉璃城。
城池砖石并非凡俗土石，皆是深海万年凝光海琉璃浇筑而成，墙体泛着温润剔透的淡青光晕，深海暗流绕着城基缓缓流转。
层层叠叠的楼阁依山势、依海脉铺开，飞檐雕琢海蛟、玄贝、深海古鱼纹样，檐角悬挂风干海灵铃，海风拂过，清浅铃音漫遍全城。
城墙没有严苛族群禁制，城门大开，各色生灵川流不息。
背覆珊瑚礁的礁岩妖扛着巨型海蚌缓步入城，体态窈窕的鲛人身披纱裙，肩头缀着莹白珠贝，三两鳞族幼妖追逐打闹，踩着海水掠过青石长街。
偶有几道人族修士身着素色长衫，步履克制穿行街巷，人数寥寥，与周遭海量妖族生灵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沧溟海域公认的万族自由贸易城池，不受海域妖族王族管束，也脱离人族疆域律法，自成一方烟火。
秦河身形轻落城内长街，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道路两侧商铺连绵，排布得错落有致。
摊面上摆着千年深海灵藻、海妖丹材、上古沉船残器、潮汐凝练的海韵矿石，皆是内陆罕见的独属海域珍宝。
街边摊贩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腔调怪异，各族语言交织相融。
凡俗小妖买卖杂物，以圆润莹润的深海月珠为钱币。
但凡牵扯修士修炼、灵材功法的高阶交易，使用的还是天地灵石。
秦河目光淡淡扫过两侧商铺，视线掠过喧闹人潮，没有停留分毫。
片刻，他目光定格街角巷口。
一头瘦骨嶙峋的墨鳍鱼妖斜倚雕花廊柱，衣衫破旧，鳍翅残缺，正贼眉鼠眼打量过往客商，眼神活络又市侩，是这座城池里最擅长钻营、打探秘辛的街头混混。
这类无根无门、无族群依附的底层妖类，最贪灵石，也最懂城内灰色门道，只要出价足够，城内大小琐事皆能和盘托出。
秦河抬步，转瞬便至巷口。
鱼妖骤然浑身一紧，头皮发麻，明明眼前人族修士气息平淡无奇，可它体内流淌百年的海妖血脉，骤然僵滞凝固，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没有凌厉妖气，没有雄浑灵力，可天地间某道无形的桎梏悄然下压。
“问你两件事。”
秦河声音平缓，无半分戾气。
指尖一枚中品灵石无声滚落，落在鱼妖脚边，灵光温润不散。
鱼妖喉结滚动，连忙低头攥住灵石，不敢拖沓，躬身压低身子：“上仙请问，小城知晓的，绝无半句隐瞒。”
“城内公共传送阵位置，启用条件。”秦河直言开口。
鱼妖闻言面露了然，随即苦笑摇头，左右张望一圈，才小声回话：“上仙外来之人吧？琉璃城核心虚空传送阵，从不对外开放。”
“阵法专供城主麾下嫡系、守城战将与城内老牌妖族世家调用，域外修士、闲散客商想要启用，必须持有大长老及妖族世家的手令。”
“除此之外，还要上缴三千上品灵石作为阵基损耗费用，缺一不可。”
说完，鱼妖眼珠一转，凑近半步，压低声线，露出一副深谙门道的市侩模样。
“不过上仙走运，小人认识长老府邸外围管事，能牵线搭桥，三日时间，费用折半，手令稳稳送到您手上，省时省力。”
秦河垂眸，眼底无波澜，没有半分动容。
他一眼便看破猫腻。
身居底层、苟活街巷的残缺小妖，根本触碰不到长老府邸核心人脉，所谓门路，无非是哄骗外来修士、卷走灵石后连夜逃窜的低劣骗局。
三日等候，更是空谈。
他身负要事，跨域赶路分秒必争，耗不起三日光阴。
鱼妖看着秦河沉静神色，心底莫名发慌，方才那股窒息的压迫感再度浮上心头，脊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秦河侧身，错开身前小妖，目光穿透层层楼阁人潮，径直投向城池最中心。
城心高台之上，九重琉璃主殿巍峨耸立，殿宇锁着层层海域阵纹，那便是琉璃城长老居所，传送阵根基所在。
隐于虚空的天地脉络微微震颤，整片城池的海韵灵气，顺着无形轨迹向秦河周身悄然汇聚。
没有杀伐气息外泄，没有灵力暴动轰鸣。
可整条长街万族生灵骤然心神惶恐，高阶海妖蛰伏妖丹，瑟瑟发抖。
秦河脚步抬起，语调清淡，定下决断。
不走门路，先登门问询。
若不从，破殿而入拉倒，这城里总不能有御道境强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