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漆黑的黄泉浊浪翻涌,没有声响,只有死寂到刺骨的阴冷裹着水汽漫开。
秦河径直扎入黄泉深渊腹地。
周身护体火元骤然黯淡,像是烈烛裹进寒雪,瞬间萎顿。
下方暗流翻卷得愈发急促。
方才被秦河重创崩裂的海魔之躯裂痕,正被一缕缕灰黑水丝缓缓缝合。
那些河水贴住伤口游走,撕裂的魔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堆砌,衰败的魔元飞速回暖。
海魔借黄泉养躯,复苏之势骇人至极。
沉沉黑水深处,一道庞大黑影缓缓抬升。
四目相对的刹那,刺骨的杀意顺着黄泉水流缠上秦河四肢。
那股杀意不带戾气嘶吼,是圣级生灵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灭杀欲,压得周遭水流都凝滞半分。
“自寻死路,你竟然敢追下来。”
沙哑干涩的声响浸透黄泉水汽,不似兽吼,反倒像万千亡魂挤在一处撕扯声带低语。
海魔咬牙催动整片深渊黄泉。
头顶、脚底、左右四方,漆黑河水骤然收拢。
无形桎梏锁死整片虚空,将秦河周身方寸天地彻底包裹。
战局瞬息逆转,方才溃败逃窜的魔物,转瞬拿捏住绝对主场。
秦河释放出功德之力护体。
依旧没有明显效果,且一身登临圣境的磅礴力量,在此地硬生生折损五成,半点施展不开。
不止压制。
细碎、微不可察的腐蚀凉意穿透灵光壁垒,顺着毛孔钻入肌理。
那不是毒素,也不是魔气。
丝丝缕缕生机被河水无声剥离,皮肉之下生命精气缓缓外流,融入周遭黄泉浊浪里。
肌理深处本源光点微微震颤,泛起微弱枯败痕迹。
侵蚀温和,却无解,不可逆。
要知道,秦河可是功德金身大成。
这片冥土黄泉的恐怖,普通圣级修士落入其中,恐怕顷刻间就得化为一滩腐水。
世间传言不假,此水生于轮回本源,托举冥土万生,暗藏至高道韵。
法则从不显形,没有光华、没有符文、没有道音,只是化作这一川死水,悄无声息吞噬生机、桎梏修为、磨损生灵本源。
久留此处,圣躯本源崩朽,修为跌落,皆是定数。
黑影彻底脱离底层淤泥,露出完整真身。
一头体型逾千丈的老鳐魔躯舒展,扁平庞大的身躯表皮干裂灰白,没有海族鳞甲,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凸起的鬼头肉瘤。
千百张干瘪鬼脸嵌满魔身,眉眼扭曲,张口无声哀嚎,皆是过往被吞噬生灵残魂。
它早已脱离海族本形,蜕变为此方冥海原生灵异本体。
那鬼头鲨,不过是它随手分封、驱使的爪牙罢了。
此物扎根黄泉,算是隐于海渊的灵异之源。
“就这么不想死?”
秦河脚步稳立黑水之中,声线平静无波。
“吞噬万里海族精元,偷抢生灵神魂,到头来不过苟延残喘。盘踞海域为祸,天道昭彰,该诛。”
千张鬼头同时扭动,齐齐对准秦河。
中央鳐鱼主颅裂开沟壑大口,眼底翻涌百年积压的怨毒与戾气。
圣级后期修为威压轰然铺开,不爆发冲击,却沉沉压在每一寸角落,山川崩塌般厚重。
“神庭爪牙,你也配训我?”
“世间众生,谁不求长生永续?你背靠神庭,沐信仰、食道果、修圣道,站在高处满口大义。神庭收拢诸天信仰,封禁世间道途,独占长生机缘,你我本质,何曾有半点区别?”
秦河指尖微动,没有立刻出手。
神庭顶层人物常年遮蔽天机,行踪湮灭于天道推演之中,世间都摸不清高层布局与目的。
这头蛰伏黄泉的老牌圣级魔物,兴许知道些什么。
他刻意放缓语调:“机缘摆在众生眼前,你若有本事,自行聚拢功德信仰便可,无人拦你。”
“笑话!”
海魔骤然低吼,周身依附的黄泉水流猛地沸腾一瞬。
“功德、信仰,凡人蝼蚁微薄香火撑不起圣躯底蕴。体量稍大,功德鹰犬闻风而动,斩根灭族,抹杀一切游离掌控之外的道途!你们神庭锁了生路,转头斥责我不择手段,虚伪至极。”
“所以你便屠戮万里海族,吞尽神魂本源?”秦河沉声追问。
“弱肉强食,天地本律。”
老鳐魔躯轻轻摆动,周遭黄泉暗流顺势席卷,气场愈发凛冽。
嵌在躯体上的万千鬼头一同嗤笑,嘈杂死寂:“众生互食,人族杀猪宰羊、吞兽淬体,你们谓之生存。我吞海族续命,便是触犯天条?双标大义,哄骗愚钝生灵罢了。”
“生灵血肉进食,魂归天地,入轮回周转。”秦河缓缓摇头,眼底褪去最后一丝耐心。
“你吞魂灭元,斩断轮回根骨,让万千生灵彻底消散于天地。这不是生存,是逆道。”
意料之中的说辞,老生常谈的辩驳。
魔物沉沦私欲,永远会给自己的暴虐套上天道法理的外壳,听不到半句劝诫,也掏不出隐藏的神庭秘辛。
白费口舌。
“废话到此为止。”
海魔主颅戾气暴涨,圣级后期磅礴底蕴彻底解封。
它本就扎根黄泉修炼千载,与这方轮回活水浑然合一,两百年蛰伏一次,短暂苏醒无需损耗自身本源。
此番祸乱海疆,本欲饱食后沉渊休眠,偏偏撞上秦河杀来。
无冤无仇,碰面却如同宿敌一般。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长生劫!
过了,便延续长生。
过不了,魂飞魄散。
黄泉主场,灵异之源本体,圣级后期全盛状态。
它俯视实力腰斩的秦河,杀意笃定:“你一身圣道精血、纯净道基,太过滋补。吞你,抵万里海域生灵滋养,足够我安稳沉睡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