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秦河便离开了沧溟海域,萦绕着的危机感,也消失殆尽。
脚下是无垠无尽的碧海,海面铺展向天地尽头,望不到边际。
地界的辽阔,在此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片无尽海并非死寂汪洋,反倒藏着万千生机,也藏着无数凶险。
浅海处,时常能看见通体莹蓝的小鱼群,成群结队掠过波光,尾鳍扫过海面带起细碎银浪。
深海暗流之中,隐着身躯庞然的海兽,脊背如山峦隆起,偶尔浮出水面换气,便掀起百丈海涛,震得周遭海水翻腾不休。
零星散落的海岛点缀在碧海之间,不少岛屿上残留着海族栖息的痕迹。
礁石垒砌的城墙歪歪扭扭,早已被海风与海浪侵蚀得斑驳发黑,墙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
看得出来,这里曾是海族聚居的城池,看规模曾经应该非常繁华,但此时野草丛生,衰败了。
偶尔有海族现身,也是急匆匆的,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就在他默然观望之际,天地骤变。
原本澄澈明净的天际,骤然在远处海平面翻涌起重叠黑云。
乌云不是寻常风雨将至的暗沉,而是透着腐骨般的漆黑,丝丝缕缕灰败鬼气从云层中垂落,沾染海面的瞬间,沸腾的海水骤然降温,翻涌的浪花直接冻结成灰白坚冰。
阴森、死寂、寒凉的气息飞速蔓延,死死笼罩住下方一座尚且残存些许生机的海族小城。
城中残存的海族皆是低阶族群,有人身鱼尾的鲛人,有披甲带鳍的鳞族,还有身形瘦小的滩涂海族。
鬼气压落的刹那,所有海族瞬间僵住,浑身血脉仿佛被无形寒气冻结。
下一瞬,恐慌彻底撕碎了平静。
稚嫩的幼崽发出凄厉哭鸣,成年海族不顾阻拦,疯狂向着深海、向着海岛洞穴逃窜。
没有人敢回头,浓郁的死亡压迫感,让它们心底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哭嚎声、奔逃的水声、房屋坍塌的脆响混杂在一起,转瞬又被沉沉鬼气压制得微弱细碎。
秦河脚步微顿,身形一晃,隐入高空云层的阴影之中。
他立在暗处,眸光沉静,无半分波澜。
邪魔噬生,从不分人族异族,不问山川湖海。
只要是鲜活生灵,皆是这些阴邪之物的猎物。人族疆域饱受侵扰,海族栖息的无尽海,同样难逃劫难。
灰蒙蒙的海雾层层翻涌,缓缓散开,一道庞大阴森的身影,自黑雾中心缓缓显形。
那是一头罕见的鬼头鲨。
它身躯长达千丈,通体没有寻常海兽的血肉肌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暗沉死皮,灰黑干瘪,紧贴着嶙峋骨架。
鲨首之上,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窝不断流淌着漆黑鬼液,周身缠绕的死气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海水尽数化作死寂的灰色。
彼岸境的威压铺散开来,不算顶尖,却足以碾压这片海域所有低阶海族。
无需厮杀,无需冲撞,仅仅是它周身弥漫的死气领域,便已经让整片海族小城的防护屏障寸寸龟裂、轰然破碎。
鬼头鲨巨口一张,森然的口腔内没有利齿,只有无尽旋转的漆黑黑洞。
一股狂暴至极的吞噬之力骤然炸开,整座城池内奔逃的海族,连同残破的屋舍、礁石、海水,尽数被凌空拔起,化作一道绵长的流光,疯狂涌入它的鬼口之中。
短短数息,城中半数海族尽数被吞入黑洞,连一丝残响、一缕碎骨都未曾留下。
吞噬过后,鬼头鲨并未停留,也没有半点饱腹的姿态,身躯一转,便要沉入深海黑雾之中,悄然离去。
秦河看得透彻。
这鬼头鲨,只是前驱爪牙。
它吞噬生灵却不炼化,纯粹将鲜活生机尽数储存,显然是为背后更恐怖的存在供给养料。
这片海域滋生的诡异鬼气,绝非一头彼岸境凶兽能够酝酿,其源头,大概率是一尊潜藏在深海暗处的灵异之源。
秦河仅仅探出一根食指,指尖干净澄澈,无半点灵光外泄。
可就在指尖抬起的瞬间,方圆十里之内的时空骤然凝滞。
翻涌的黑云定格不动,坠落的海水悬停半空,奔逃的残余海族保持着惊恐的姿态,连鬼头鲨周身流转的死气,都彻底僵固在海面之上。
没有劲风,没有轰鸣,没有强光。
世人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种极致的静止,一种凌驾万物、封锁一切的绝对掌控。
这是圣境独有的规则压制。
彼岸境的鬼头鲨,在这片被规则锁死的空间里,连分毫挪动、拼死挣扎的能力都彻底丧失。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空洞的眼窝疯狂涌出黑液,本能地感知到灭顶之灾,却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定。”
秦河唇齿轻启,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下一瞬,指尖一点微光破空而出。
那道光细如发丝,平淡无奇,快到超越了世间一切速度,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响,没有撼动海水的波动。
可在微光掠过的轨迹上,凝滞的空间悄然裂开一道细微黑线,所有阻挡、所有死气、所有屏障,尽数被无形规则贯穿、碾碎。
噗!
极轻的碎裂声在深海传开,轻得几乎听不见。
千丈之巨的鬼头鲨庞大身躯,从头颅正中,被硬生生点穿一道贯通首尾的笔直创口。
它周身厚重如山的死气壁垒、彼岸境的本源护体之力,在这一指之下,如同薄纸般不堪一击,瞬间消融破碎。
没有狂暴的爆炸,没有惨烈的血肉横飞。
鬼头鲨浑身的死气瞬间被清空,庞大身躯彻底失去所有力量支撑,直直向着海面坠落。
原本被它吞入腹中的海族生灵,随着它鬼口黑洞的溃散,一个个从虚空之中跌落出来,纷纷坠入下方海水。
海面重新恢复涌动,风声、浪声、海族微弱的喘息声,缓缓重回天地之间。
时空禁锢悄然解除。
幸存的海族瘫软在海面、礁石之上,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向高空。
它们看不见隐匿云层的秦河,只能望着那头轰然坠海的鬼头鲨尸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