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单手抓着篮球，指尖在橘红色的颗粒表皮上轻轻摩擦。
他瞥了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的郭艾伦一眼。
郭艾伦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汗滴顺着下巴砸在球场的光滑木地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你们先赢了再说。”
孙悦将球扔回球车，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郭艾伦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孙哥，你到时候别反悔啊，真去首尔打韩国。”
孙悦扯过一条白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薄汗。
“你先别被我断到怀疑人生。”
郭艾伦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嘴。
他刚才已经被孙悦那种毫无征兆的抢断切出了心理阴影，大腿肌肉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球馆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推开，外面的热风裹挟着走廊的白炽灯光涌了进来。
高跟鞋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
刘天仙穿着黑色的商务套裙，手里是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场边微笑等待，而是径直越过两名捡球的陪练，走到了罚球线边缘。
空气中混合着汗酸味和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水味。
刘天仙的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孙悦走近。
孙悦随手将毛巾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眼神交汇，孙悦就从她紧绷的下颌线里读出了什么。
能让刘天仙在国家队集训时直接闯入球场的，只有大洋彼岸的那个麻烦。
“耐克？”孙悦走近，停在半米开外。
刘天仙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皮底下。
屏幕上是TYRANT运营团队通过加密邮箱发来的紧急简报，红色的“URGENT”标签极其刺眼。
“耐克总部五分钟前正式发布声明，单方面切断TYRANT的一切关联合同。”
“全球一千三百家耐克直营店，即日起下架所有TYRANT相关产品。”
“北美线上商城同步关闭TYRANT专区，搜索词条已经被屏蔽。”
刘天仙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偌大的训练馆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球车在边缘走动。
刘天仙滑了一下屏幕。
“华尔街那几家财经媒体已经放出了通稿。”
“TYRANT的估值，被三家做空机构连夜从二十亿美金下调到了不足八亿，并且还在跌。”
孙悦垂着眼皮，目光在那几行红色的加粗字体上扫过。
他伸出手指，直接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推回刘天仙手里。
“北美团队的几条专线被打爆了，代理商在闹解约。”
“北京总部这边的公关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刘天仙看着他平静的脸，继续汇报。
“常熟和莆田那两家代工厂的厂长刚才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私人手机上。”
“他们问，还要不要继续砸钱去找那些造汽车轮胎和军工材料的跨界供应商。”
孙悦转过身，走向教练席。
“告诉财务，五千万先打进他们的对公账户，一分都不许少。”
刘天仙快步跟上，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乱了。
“可是你现在的资金流……”
“我现在亲自过去一趟。”
孙悦打断了她的话。
刘天仙愣了半秒，随即点头。
“我已经让车在球馆北门等着了。”
孙悦没再看她，转身走回了球场中央。
国家队的人并不聋，尽管刘天仙压低了声音，但他们还是听了个大概。
易建联手里还抓着战术板，第一个走了过来。
王治郅坐在场边，手里的矿泉水瓶停止了转动。
“孙哥，出事了？”
易建联的目光在孙悦和刘天仙之间转了一圈。
孙悦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
“耐克动手了，把TYRANT全球下架。”
朱芳雨拿着水瓶的手猛地一顿，水洒出来落在球鞋上。
“这么狠？二十亿的牌子说砸就砸？”
王仕鹏直接把手里的毛巾摔在了地板上。
“这帮美国资本佬，不就是翻脸砸锅吗！”
郭艾伦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孙哥，那你明天还来带我们打训练赛吗？”
孙悦从旁边助教的手里抽出那张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表。
他走到易建联面前，将纸张拍在他的胸口。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今晚要去处理品牌的事，明天未必赶得回来。”
孙悦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这群人。
“但我话放这。”
“谁再像之前那样去器械室乱加练，谁下周就别去首尔打韩国。”
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正拿着秒表的体能训练师。
“所有数据按这张表走。”
“心率、恢复周期、饮食克数、睡眠时长，全给我录入电脑。”
“谁敢私自帮他们加量，我回来第一个收拾你。”
训练师握着秒表的手指一紧，赶紧重重点头。
“明白，孙哥，一定盯死。”
郭艾伦咬着牙，看着地上的木纹。
“孙哥，那你不在，那套影子战术我们怎么练？”
孙悦拎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运动外套，搭在肩膀上，转身往外走。
“我不在，你们自己打。”
“助教把下午我防守你们的录像放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你们就按录像里我站的位置，去跑战术。”
走到球馆门口，孙悦停下脚步，回头。
“什么时候你们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连续打出二十个没有失误的正确回合。”
“再来跟我谈，你们能赢我。”
孙悦推开门，热浪再次涌入。
“阿联。”
易建联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
“队伍就先交给你了。”
“和大郅哥一起，管好这帮散漫的家伙，有问题打我电话。”
易建联将那张训练表攥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孙哥，你放心交给我。”
孙悦没再多说，带着刘天仙走进了走廊的夜色中。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北门外，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冷气从车厢内溢出，打在孙悦的脸上。
车门刚一关上，将球馆的喧嚣彻底隔绝。
刘天仙立刻将另一部亮起的备用手机递到孙悦面前。
“还有一件事。”
“首都机场塔台那边的内线刚给的消息。”
“耐克全球副总裁马克·帕克的湾流私人飞机，今晚十点落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