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王的笑声还在王都上空回荡,脚下的街道已经被孽液淹没。
那些民众在蓝雨中挣扎了不到三息,皮肤便开始龟裂,骨骼变形,五官扭曲成不属于人类的模样。
有人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孩子,下一刻那只手已经长出了甲壳,将孩子的肩胛骨捏碎。
孩子没有哭喊,因为他的嘴已经裂到了耳根,正在啃咬父亲的手腕。
父食子,子食父。
万物在幽蓝色的浪潮中被溶解,被重塑,被拼接成新的怪物,再被下一波浪潮撕碎,再溶解,再重塑。
永世轮回,不得解脱。
【纪元大灾·永世孽土】,正式成型。
孽土从王都蔓延开来,向西南方向滚滚推进,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人族的村镇在蓝色浪潮前化为齑粉,妖魔的巢穴被连根拔起,飞鸟坠落,走兽倒毙,虫蚁在泥土中被同化成幽蓝色的颗粒。
汹涌孽土滚滚而来,不久便迎上了溪率领的大军。
溪看到天际线上的孽土与孽化怪物,心有所感。
她摸到圣人门槛已经多次,功法圆满,气血充沛,神通登峰造极,可就是差了最后一步,那道门始终推不开。
圣孽不能共存!
溪抬头看向天穹,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她的发梢。
六年前那个清晨,鹿的身体在她面前崩解成光点,天地间刮过一阵清风,她当时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却说不出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阵风斩断的,是她身为女娲后人的宿命枷锁。
是鹿替她付的代价。
孽土是这个纪元的劫难,也是她的劫难。
她本就是应劫之人。
“身非形影,何得动而辄俱。
体非比目,何得同而不离。
好好活着,以待将来。”
溪叹息一声,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全都知道了,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地去王都的。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死么?”
溪嘀咕完这句,将心脏重新贴回胸口,转头对露草说道。
“传令全军,孽土范围内一切行动以我的金色脉络为标识,脉络所及之处安全,脉络之外禁止踏足!”
溪的蛇尾拍了拍地面,金色的光从接触点迸发,沿着地脉延伸出去,为身后数万大军织就了一层保护。
她独自飘忽向前,深入孽土之中。
孽土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她脚下翻涌,有人的,有兽的,有妖的,全都张着嘴,发出尖叫。
溪低头看了一眼这些面孔,蛇尾上的金光垂落下来,孽液接触到金光便嘶嘶蒸发,退避三尺。
她继续前行。
孽土的范围远比她预想的要广阔,从王都延伸出来的幽蓝色地带已经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头顶的天空被映成了阴沉的靛蓝。
在这片广袤的蓝色世界中央,溪终于找到了那株功德金莲。
金莲扎根在孽池溢出的源头,花瓣已经绽放了大半,但被孽的崩坏之力浇打得蔫了不少,几片花瓣上沾着幽蓝色的液体,边缘微微卷曲。
溪蹲下来,伸手拂去花瓣上的蓝液。
金莲感应到她怀中那颗心脏的气息,花瓣轻颤了一下,重新挺立起来。
“你也辛苦了,撑了这么久。”
溪在金莲旁边莲坐下来,蛇尾从身后展开,金色的脉络从鳞片间延伸出去,一条一条扎入孽土深处,将方圆数里的孽土牢牢钉住。
她举起左手,一柄矩尺在掌心凝聚成型。
右手摊开,一副圆规在指间旋转。
溪深吸一口气,将矩尺和圆规同时插进了脚下的孽土中。
金光从两件器物的接触点炸裂开来,在孽土中编织成一张庞大的网状脉络,横纵交错,方圆有度。
孽土挣扎着想要向四周蔓延,一道金色的网格便从地底升起,扯住它流动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一张扭曲的面孔从孽土中浮现,幽蓝色的五官拧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吼。
那是孽的残余意志。
它冲击着金色网格,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被弹回原处。
溪没有看它,她闭着眼睛,将体内的功德与陆兮留下的功德同时催动,两股金色的力量在金莲处交汇,形成了一个璀璨的小世界。
一朵金莲,一位女子,在浩瀚的幽蓝色海洋中撑起了一盏灯。
孽自爆崩解,赌的就是用永世孽土吞噬足够多的生灵来壮大自己,彻底碾压功德金莲。
可它忘了一件事。
陆兮在离开之前,已经把王城里的人清了一遍,孽土爆发的时候,城中剩余的人口远不及鼎盛时期。
觞王的宗器体制也在陆兮和溪前后配合的拆解下土崩瓦解,散落各地的村民早就被溪迁入了深山。
永世孽土积累的底蕴严重不足。
而溪与陆兮两人的功德加在一起,足以对现在的孽土形成压制。
孽的面孔在网格中狰狞扭曲,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它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在孽土中回荡。
主世界中,平城前线、魔都前线、羊城前线以及最重要的南华前线,都突然观测到一副画面。
蔓延出来的孽土中央,出现了一朵金莲以及一位面容模糊,人首蛇身的女子虚影!
虚空中,一位灰色头像立即向主管禀报,X-009号纪元残响存续概率超过50%,并对主世界产生影响!
粉红色头像,紧盯着两个时空,发出意念,“继续观测!”
她顿了一下,再次发布了指令,“提前平定X-099与主世界之间的时空乱流!”
“可是主管...这好像不符合规矩!”
灰色头像说了一句,然后他的眼睛偶然瞥到了一张考勤表与一张绩效评分表。
“主管!我马上去做!”
灰色头像冷汗都出来了。
零、始祖、镜娘悬浮在金莲虚影与女子虚影的上空。
始祖皱眉,“我有一种直觉!这人跟那坏胚有关!”
零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首蛇身女子虚影,饱满的胸脯中间微微露出的一枚金色物件。
“你们看她大软软中间夹的是什么?”
“你也是跟陆兮学坏了!天天大软软、大软软的叫!能不能顾虑一下我还是个孩子!”
始祖不满地说道。
“好像是枚心脏?”镜娘有些不确定。
三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对视一眼,立即怒火中烧,大喊道,“破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