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被这话题拉了回来，抬起头看向孙悟空。
小白龙和哮天犬也伸长脖子，一副好奇的模样。
孙悟空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杨戬见他神色异样，便先开了口：“不方便说就不说。”
“对对对，不方便说就算了。”哪吒也赶紧接了一句。
孙悟空却忽然打断他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师父虽然不让对外宣扬他的名讳。”
“但月儿说过，你们是家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人之间，不必隐瞒。”
郑月儿直愣愣地望着他，随即又想起那片桃花林里，那白胡子老头说过的话——
他确实很看重悟空，只是因种种缘由，不便插手他取经之事。
所以，今日这番话是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终究还是要看悟空自己的意思。
孙悟空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终于缓缓开口：“老孙师从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老祖门下。”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杨戬的握着酒杯的手停顿。
哪吒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小白龙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菩提老祖？”杨戬先反应过来，“什么来路？”
哪吒挠了挠头：“小爷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总之就是很厉害啦，三界无敌。”郑月儿抢着替他补了一句，还偷偷看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郑月儿便把自己在那片桃花林里见到的白胡子老头的模样，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青衫、拂尘、白发白须、眉眼温和。
哪吒依言施法，一道金光落入孙悟空旁边的空椅。
菩提老祖的身影缓缓凝实，端坐其中，手持拂尘，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和郑月儿描述的几乎分毫不差。
孙悟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一言不发，连眼睛都像是忘了眨。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那道幻影面前，掀袍跪拜，额头触地：“师父。”
再抬起头时，已眼眶发红。
虽然明知是假，但对于菩提的那份师徒情意，是再也藏不住了。
众人沉默，气氛一时静得有些发闷。
良久，哪吒转开目光，落到了郑月儿身上，咂了一下嘴：“郑月儿，你这个身份吧……也挺尴尬的。”
郑月儿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我这边没什么亲人。”
“怎么会没亲人？”杨戬接了一句，朝自己身旁的玉帝示意了一下，“你亲人可多的是。”
郑月儿看了一眼那道端坐的身影，笑了一声：“行，那咱俩共用一个。”
哪吒却不依不饶：“你那亲人，可不止这一个吧？”
哮天犬也插了一嘴：“郑姐姐，说你是如来亲闺女这事，三界都传遍了。”
小白龙跟着补了一刀：“所以师父，你怎么能是没亲人？你可是有两个爹的人。一个玉帝爹，一个如来爹。”
郑月儿听得嘴角直抽：“如来那是谣言，玉帝那也是认的干爹。”
“管他干爹亲爹，”哪吒一摆手，“反正都是活爹。”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经亮起，一道光落在郑月儿旁边的椅子上，如来端坐其上。
双手合十，神情平和，像是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郑月儿看着那道身影，实在是又好笑又无奈。
可是吧……又觉得他坐在那儿，倒确实挺合适的。
众人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哪吒摸着下巴端详了片刻：“是不是缺点什么？”
杨戬噗嗤一笑，：“缺了个观音。”
孙悟空也笑了起来：“他俩都快成一体的了。”
郑月儿笑着举起手：“那要不……再变个观音出来？”
哪吒也笑了，指尖再弹，观音的身影在如来身边缓缓凝实。
这下总算齐全了。
偌大一张圆桌，原来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此刻已经满满当当地围坐了一圈。
郑月儿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那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反倒在这一刻静静落了地。
…………
乾元山，金光洞内。
太乙真人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送给哪吒的那只乾坤鼎，正在被过度消耗。
他睁开眼，眉头微微一挑：“这小子又在拿乾坤鼎搞什么名堂？”
他掐指算了算，卦象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了一层。
他也没再多想，干脆闭上眼，一道神念顺着那条与乾坤鼎相连的感应，轻车熟路地探了过去。
乾坤鼎内，哪吒正靠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人。
心情颇好，准备再添几个菜。
他伸手一抬，正准备掐诀，却发现旁边那把椅子上，太乙真人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
哪吒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又定睛看了看。
那道眼眸里流出来的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他是一眼瞧得真切。
哪吒瞳孔骤缩，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师父？您……”
太乙真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唇，手里的拂尘扬起来。
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哪吒的头顶：“臭小子，拿为师给你的法宝变出个假的为师来，你倒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他俩这边，太乙真人是布了小型结界的。
而以太乙真人的修为，他们这边还没人探查出来有什么异样。
哪吒被他敲得“哎哟”一声，下意识地捂了捂头顶，倒也没躲。
“师父，您怎么来了？”哪吒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不自在。
太乙真人哼了一声：“你的乾坤鼎一动，为师就知道了。”
他环顾了一圈满桌的人影，“你倒是会热闹。”
说着，他目光落扫过杨戬身边的瑶姬和玉鼎真人，又看了一眼玉帝。
太乙真人的目光停了一瞬，心头微动。
然后朝哪吒递了一个眼神：“为师先去一趟天庭。”
哪吒“嗯”了一声，心中有些激动。
因为他太了解师父，师父要上天庭，保不齐是去请玉帝的。
他看了看杨戬，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然后举杯凑过去：“二哥，来，咱喝。”
杨戬不知道他们这边的小动作，和他碰了好几个杯。
太乙真人到了凌霄宝殿，正好看见玉帝和李靖正站在殿侧的一张案台前。
两人并肩站着，低着头，像是在一起看什么东西，挨得挺近。
太乙真人脚步放慢了一些，站定，抬手作了个揖：“陛下，李天王。”
玉帝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昊天镜：“真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太乙真人走上近前，：“哪吒那小子，用乾坤鼎幻化了一个团圆饭局。”
“全搞了些假人撑场面。老道感应到那乾坤鼎被催动，便去看了一眼，顺道过来问一声陛下——您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靖，“李天王也在，也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