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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靖康耻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暗了下去。

    像一大块铅灰色的幕布,从天际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带着铁锈,带着近乎溢出天幕的绝望。

    一张巨大的舆图浮现在天幕上。

    北方的辽,占据着燕云十六州,疆域横跨草原与农耕区的交界,铁骑如风。

    西北的西夏,盘踞在贺兰山下,控扼河西走廊,虽小却像一根卡在大宋喉咙里的骨头。

    中间的北宋,坐拥中原腹地,汴梁城的繁华冠绝当世,可它的北方边境却像一扇没有门闩的大门,任由寒风倒灌。

    三方势力盘踞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彼此牵制,彼此猜忌,像三头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

    而最肥美的那一头,偏偏长着最软的牙。

    画面骤然加速,血红色的箭头从北方涌来,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

    【“靖康元年八月,金国铁骑大举南下。”】

    太原城头,宋军的旗帜在烈火中坠落。

    守将王禀浑身浴血,力竭而亡。

    城破的那一刻,他面朝南方,至死不跪。

    【“九月,北方重镇太原彻底沦陷,大宋北疆防线直接崩盘,国门大开。”】

    画面里,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被金兵的铁蹄碾过,村庄焚毁,百姓流离,尸骸遍野。

    【“十月,金军轻松渡过黄河天险,无人能挡。”】

    黄河水面上,金兵的浮桥横跨两岸,骑兵如履平地。

    对岸的宋军望旗而溃。

    【“十二月十七日,金军兵临开封城下。”】

    堂堂大宋帝都,被敌军团团围困。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冻得瑟瑟发抖,手里的弓弦都拉不开。

    城外,金兵的营帐连绵数十里,灯火彻夜不熄。

    【“十二月二十五日,开封外城彻底告破。”】

    画面里,城墙被撞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金兵如潮水般涌入。

    汴梁城里,百姓四散奔逃,哭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皇宫的大门被撞开,太监宫女抱头鼠窜。

    画面定格在靖康二年的春天。

    整座开封城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金人进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城内钱财、粮食、珍宝被搜刮一空,百姓死伤无数,尸体堆满街巷。

    昔日繁华的汴梁,酒楼茶坊、勾栏瓦舍,尽数化作焦土。

    那一百六十年的繁华,一朝散尽。

    【“靖康二年二月,金人将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废为庶人。”】

    画面里,徽宗穿着素服,钦宗也是,两代帝王被人从皇宫里押出来。

    他们被命令褪去龙袍,袒露上身,披上粗糙的羊皮,像牲畜一样跪在金兵的刀下。

    肉袒牵羊之礼。

    一朝天子,受尽畜生般的羞辱。

    大宋皇室的颜面,被踩得稀碎。

    跪在泥地里的那一刻,徽宗的白发抖动,钦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旁边,金兵哈哈大笑。

    【“同年五月,金人满载掠夺之物,押着数千俘虏北归。”】

    长长的队伍,从开封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天际。

    徽、钦二帝坐在破旧的牛车上,身后是皇室宗亲、后宫妃嫔、公主宫女、文武百官。

    女人在哭,孩子在叫,男人沉默。

    北风呼啸,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是去往苦寒之地的路,一去不回。

    【“帝王被俘、宗室尽辱、国都沦陷、山河破碎!”】

    旁白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钝刀割肉。

    画面骤然定格。

    一片漆黑。

    【“至此,北宋,彻底名存实亡。”】

    天幕上,北宋灭亡的惨烈画面还在缓缓暗去。

    天幕下历朝万代的古人看着这惨不忍睹的画面,紧闭双眼。

    许昌。

    曹操站在城楼上,仰头望着天幕,手里的酒樽悬在半空中,酒液已经凉透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光幕。

    “奉孝。”他终于开口,声音发沉。

    郭嘉站在他身后,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同样锐利。

    他往前走了半步,与曹操落后半个身位,低声道:“主公,臣在。”

    曹操指着天幕上那张满目疮痍的中原舆图,辽、西夏、北宋,三方势力盘踞,而北宋的疆域缩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座大山夹扁的烧饼。

    “那是后世的中原。大宋,是汉人正统。可你看看,那叫个什么玩意儿?”

    “北边让契丹占了燕云,西边让党项占了河西,自己窝在开封,一退再退。”

    “到了那个什么靖康,连皇帝都被掳走了。”

    郭嘉眯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据天幕所言,灭宋者,而是一个叫女真的外夷。臣从未听过此族名,想必是后世崛起的。”

    “女真?”曹操冷哼一声,“听这名字,就不像个能打的。”

    郭嘉微微摇头:“主公,不可轻视。能灭掉中原王朝的外夷,绝不是等闲之辈。”

    “况且,那大宋疆域虽缩,但人口、技术、财富必定比如今强。”

    “能打成这样,说明那‘金国’的骑兵,怕是比匈奴、鲜卑还要凶猛。”

    曹操放下酒樽,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城砖上,嗒嗒作响。

    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郭嘉,眼睛里满是不解。

    “奉孝,你说这合理吗?”

    “咱们当年打来打去,也没见有外夷入侵。”

    “你瞧那公孙瓒,骑着白马跟鲜卑人干;袁绍、我,谁没跟乌桓打过仗?”

    “蛮夷嘛,抢完就跑,咱追上去砍一批,他们就老实了。怎么到了后世,反倒让蛮夷给打得灭国了?”

    郭嘉想了想,斟酌着道。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后世的蛮夷,恐怕不再是咱们印象中的散兵游勇。”

    “天幕上说,‘金国铁骑’南下,轻松渡黄河,无人能挡。”

    “这已经不是一个部落,而是一个完整的帝国。他们的骑兵战术,或许已经不下于中原。”

    “不下于中原?”曹操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那骑兵呢?汉人的骑兵?”

    “一汉抵五胡,当着是开玩笑的?”

    郭嘉苦笑。

    “主公,那大宋的骑兵,据臣所知,实力尚且不知。”

    “但他们缺马,燕云十六州丢了,产马之地尽入契丹之手。步兵打骑兵,天生吃亏。”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奉孝,你说咱这打来打去,要是让周边的外夷趁虚而入,会不会也……落到那大宋的下场?”

    郭嘉正色道。

    “主公,这正是臣所虑的。所以,主公当早做打算,北方必须平定。乌桓、鲜卑,不可不防。若让他们坐大,后患无穷。”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暮云低垂,暗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未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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