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很简单。他现在有四千多个分身,死了一个对他损失不大。
但死了之后呢?如果要升级,他没有金刚星的帮忙连进副本的名额都没有。
若再次像这样抢神火,那么他就会再次被暴露,到时候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还有他这么光明正大的自杀,很容易被人猜到他有什么手段能复活,这样分身能力也可能暴露。
"那就只能活着出去了。"苏临低声说了句。
洛星河听见了,抬了一下眼皮:"你说什么?"
苏临没理他。他转过身,朝光幕出口的方向走。
风拂羽的声音从契约线那头钻进来,急得快冒火星。
"苏临大人!您真要出去?他们十个人在外面等着呢!"
"嗯。"
"您想到办法了?"
"没有。"
风拂羽那头顿了一下:"那您出去干嘛,不是送死吗?"
苏临的脚步没停:"他们不会让我死。他们要给我种禁制,种禁制的前提是我得活着。所以我出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风拂羽的声音发紧:"但是被种下十道禁制,您可就真的成了他们的提线木偶了!"
苏临沉默了两步的路程:"那也没办法了,现在逃是逃不掉了。"
风拂羽没再说话了。但契约线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苏临走出光幕的瞬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十位老怪物。是天。
暗金色的天穹被十道不同颜色的气息压得变了形。深蓝的、冰白的、淡金的、月白的、深紫的、暗灰的、灰白的、暗红的、深蓝带雷电的。十道气息交织在头顶,像一张绷紧的网。
然后他看见了那十个人。
洛沧溟站在正前方。深蓝长袍被风灌得鼓起来,银星纹路在他袍角上缓缓流转。他的眼神落在苏临身上时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块已经放进盘子里的肉。
冷凝霜站在他右手边,冰蓝拐杖的杖尖杵在地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苏临能感觉到一道寒气从她那个方向扫过来,从他脚底舔到头顶。
沙万里在笑。那种笑挂在嘴角上,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玉清澜站在沙万里旁边。月白长袍在风里纹丝不动。她看着苏临的表情像在看一件需要估价的东西。
雷万钧吼了半嗓子:"出来了!好小子!老子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
蚀骨站在人群后面。他的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下半截苍白的下巴。双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像一截枯木插在石缝里。
骨婆握着那截腿骨,骨头上的符文在暗光里微微跳动。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什么词,又停下了。
血无涯舔了舔嘴唇。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苏临的轮廓,像在盘算从哪个位置下刀最顺手。
幽夜站在所有人最边上。深紫色长裙的裙摆贴在地上没动。她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和苏临的目光对上时连晃都没晃一下。
还有一个人。契约星的二长老风重柳,身穿灰袍。
但风拂羽的声音从契约线那头钻进来提醒了一句:"苏临大人,那个穿灰袍的就是我们契约星的二长老风重柳,他两百九十二级,是我父皇派来的。"
苏临站在光幕出口前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
十道目光钉在苏临身上,像十根烧红的铁签子同时戳过来。
他们没有立即动手,显然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苏临会跑掉,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洛沧溟往前走了一步,深蓝长袍下摆扫过碎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站定之后,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口。
"苏临,我们十个老东西为了你在这等了一个时辰。"
苏临看着他,没接话。
雷万钧吼了一嗓子:"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种!老子在这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沙万里把袖口的灰拍干净,嘴角挂着笑,语气却不冷不热。
"别急嘛雷将军,人家刚出来,总要让人家喘口气。"
"喘什么喘?"雷万钧瞪眼。
"你看他这样像需要喘口气的吗?"
骨婆把那截腿骨往地上一顿,符文上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雷万钧,你嗓门能小点吗?老婆子耳朵要聋了。"
"我嗓门就这样!你聋了关我什么事!"
蚀骨从兜帽底下抬起半张脸,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板。
"吵够没有?人就在这儿,早种早完事。"
幽夜站在人群最边上,深紫色长裙被风压得紧贴在小腿上。
她一直没开口,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苏临那张假脸上,像在端详一件她还没决定的器物。
洛沧溟抬了抬手,身后那些争执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同时消停了。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停在苏临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里。
"苏临,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我们十个人商量过了,会同时给你种下十道禁制。每家一道,互相制衡,你也能活下去,这是最好的办法。"
苏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雷万钧在后面吼了一声。
"你小子骨头挺硬啊,但是在实力面前别说逃跑就是想自杀你都做不到,你只能乖乖听话!"
洛沧溟没笑,他看着苏临,语气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没法改变的事。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们十个人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跟你商量,只是向你称述一件事实。"
苏临不说话了。
冷凝霜的拐杖尖在碎石地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脆。
"既然他不说话了,那就开始吧。我年纪大了,站久了腰疼。"
骨婆把腿骨横过来,骨面上的符文开始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
"老婆子先动手了,我们跟上。"
蚀骨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泛着暗灰色的光。
他那张埋在兜帽阴影里的脸微微抬了一下:"那就同时。"
"同时!"雷万钧吼完这一嗓子,双掌对拍了一下,掌心里紫色的雷电噼啪炸开。
十道气息同时爆发。
深蓝的、冰白的、淡金的、月白的、深紫的、暗灰的、灰白的、暗红的、带雷电的蓝、深紫带冷光的,十种颜色在苏临头顶汇聚成一片翻涌的能量云层。
苏临站着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现在他已经被这十道气息镇压的一点都动不了。
"种!"
洛沧溟一声令下,十道能量光柱同时砸下来,精准地灌进苏临头顶,像十根烧红的铁签子同时扎进他的天灵盖。
痛。
从头顶灌进来的痛像被人把一整锅滚油从头顶浇下去,顺着脊椎往下淌,每一节骨头都被烫得发颤。
苏临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下去。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起来,那层浅灰色短甲下的皮肤开始龟裂,金色的光从裂口里渗出来。
他体内的血量在狂跳:
【血量:-5000万沟神血】
【回血中……】
【血量:+5000万沟神血】
【血量:-6000万沟神血】
【回血中……】
【血量:+6000万沟神血】
十道禁制像十条活着的蛇,从他头顶钻进去之后分成十股。
沿着经脉在身体里游走,它们都在寻找他体内最核心的位置盘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