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天色被头顶的树冠挡得暗沉沉的，风吹叶子的声响里混着几声鸟叫。安然带着小队伏在灌木丛后面，所有人身子贴地，枪口对着前方那条窄窄的山道。
安然压着声音下令：“动手。”
几个人同时散开，各自贴到树根、土坎、石头后面，屏住呼吸等着猎物送上门。没过多久，两名红箭旅巡逻兵快步穿过林子，一前一后走进了伏击圈。
叶寸心和沈兰妮几乎同时扣下扳机，两声闷响，那两人身上腾起黄烟，原地淘汰。
两人刚想撑起身子往前推进，安然一抬手把所有人按在了原地：“别动。应该还有两个狙击手。”
这话一出，没人敢再挪半分。叶寸心把眼睛贴到狙击镜上，从山坡到树顶再到岩缝，一寸一寸扫过去，来回找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紫罗兰，我锁不到他们，那两个藏得太死了。”
唐笑笑趴在一旁琢磨了两秒：“我去把他们引出来。”
说完她借着灌木丛一路低姿移动，换了个掩体，抡起背包就往空地中央甩了出去。背包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对面果然有人开了枪。枪口火光一闪的瞬间，叶寸心果断扣下扳机，山坡上腾起黄烟。
“打掉一个。”她语气沉稳，“还有一个，这回肯定缩死了，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谭晓琳看了一眼时间，急得不行：“拖不起了。剩下那个不解决，咱们一步都动不了，任务全卡在这儿。”
叶寸心盯着那片死寂的山林，一时也没招。沈兰妮忽然侧过头看她：“敌杀死，你说句实话，咱俩枪法到底谁更稳？”
叶寸心一点没客气：“这没什么好谦虚的，我不比你差。”
沈兰妮嘴角一挑：“行，那这个交给我。”
安然一听这话心里一紧：“灭害灵，你打算干什么？”
沈兰妮只丢下一句“听我指挥”，人已经冲出了掩体。她压低重心跑出一条不规则的蛇形路线，忽左忽右，手里单持枪朝可疑林区接连开火，不瞄准，只做火力压迫，路线却一步步逼向最后那名狙击手最可能藏身的死角。
暗处那名狙击手扛不住了——再不开枪，人就摸到脸上了。他被迫扣动扳机，火光一亮，叶寸心的狙击枪瞬间锁死，一枪解决。山坡上又一道黄烟腾起。
五人走出掩体，来到那两名阵亡士兵跟前。
一名士兵抬头，心服口服地叹了句：“漂亮。”
叶寸心没废话：“身上有没有终端？”
士兵摊手：“死人了，什么都没用。”
谭晓琳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不用问了，他们一看身上就没有终端。”
唐笑笑警告那两人：“不许跟后面的人说我们往哪走了，听见没？”
安然抬手拦了她一下：“规矩他们比咱们清楚。把给养收了。”
士兵苦笑：“死人想说话也说不了。”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士兵眼巴巴地看着她们搜物资，小声求了一句：“姐姐，能给我们留点吃的喝的吗？”
沈兰妮冷声回绝：“死人没有提要求的份。”
安然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到底心软了：“算了，留点给他们。”
收拾完现场，五人重新整理装备，继续往深处穿插。
另一头，沼泽地里。
太阳直直地晒在头顶，闷热得像个蒸笼。曲比阿卓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脚下的软硬：“都小心点，这片水草又稀了，底下淤泥深。”
田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裤腿糊满了黑泥，蚊虫围着耳边嗡嗡地转，烦得她直想拍脸。她忍不住抱怨：“虎落平阳被犬欺。上头烤着，下头泡着，身上还让虫子咬，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跑来受这份罪。”
何璐稳住大家的情绪：“敌后行动，藏住行踪是第一位的。再咬咬牙，很快就出去了。”
田果嗓子干得冒火，抄起水壶一倒，一滴水都没有。她转头看向欧阳倩：“蚊香，给我喝一口，就一口。”
欧阳倩把水壶攥得紧紧的，摇头：“不行，水得省着，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分。”
田果实在顶不住了，嗓门也高了：“我现在就是最后关头，快点给我喝一口！”
说着她就朝欧阳倩走过去，脚下的软泥表层看着结实，踩上去直接打滑。她身子一歪，下意识伸手去抓欧阳倩借力，结果两个人重心一起塌下去，双双栽进旁边的淤泥里。
淤泥又稠又重，像有手在往下拽，越挣扎陷得越快。
曲比阿卓脸色一变，吼了出来：“别动！都别动！”
何璐也急了：“稳住！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蹬腿！”
田果吓破了胆，声音都抖了：“救命！快救命啊！”
欧阳倩也慌了，压着嗓子喊：“泥在往下拽，再动就沉进去了！”
何璐和曲比阿卓没敢往前靠近，迅速卸下身上的绳子，用力甩过去：“抓住！”
田果看着绳子就在眼前，却还在喊：“你们别过来！危险！”
“少废话，抓紧绳子，身体往后仰，别猛拽！”何璐一边稳住绳头一边指挥。
曲比阿卓也死死拉着绳子：“慢慢来，一点一点往外挪，稳住！”
两个人攥紧绳子，两人匀速发力，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起来。田果腿还在抖，后怕得眼圈都红了：“真要命。副队长，我不干了。我才二十岁，我还没活够。”
何璐板起脸：“田果，再敢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你。”
欧阳倩赶紧拉了拉她：“副队长，果子是在开玩笑的。”
曲比阿卓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水壶，自己先含了一口，递给田果。
田果接过来，还带着点期待：“是酒吗？是酒我也认了。”
“不是。”
她抿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好酸，醋啊？”
曲比阿卓解释：“含着别咽，能解渴，我们彝族的土法子，野外缺水的时候管用。”
田果含着醋，含含糊糊地说：“早拿出来啊。队长，你要不要来一口？我给你送过去，我再含一口。”
短暂歇了口气，全队重新出发。何璐看了看偏西的太阳：“状态好点了，加把劲，趁天黑前冲出去。”
曲比阿卓继续在前头探路：“跟着我踩过的脚印走，只走水草密的地方，土实。”
“注意脚下。”何璐在后面叮嘱。
红箭旅指挥部的帐篷里，桌上饭菜摆得满满当当。方旅长坐在主位吃得正香，抬头招呼旁边的顾长风：“顾疯子，来点？”
顾长风摇头：“不了，戏我看够了，走了。”
方旅长有点意外：“这就走？不多看会儿？”
“再看下去，我怕你就没胃口了。”顾长风笑着转身。
方旅长放下筷子，来了兴致：“你对你那几个女兵这么有信心？”
顾长风回头：“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
“她们要是真把你指挥部端了，你欠我一顿饭，地方我挑。”
方旅长爽快答应：“成。我要是被斩首，吃饭地点随你定。”
顾长风哈哈大笑，掀帘走了。
他前脚刚走，参谋长后脚就进来了：“旅长。”
方旅长抬头：“说。”
参谋长看了眼满桌的菜：“您一天没好好吃了，要不我等会儿再汇报。”
方旅长摆手：“我正等着这些丫头片子当下酒菜呢，讲。”
参谋长脸色一沉：“您这口福，怕是悬了。”
方旅长皱眉：“铜墙铁壁围得死死的，她们还能上天？”
“2306那四个女兵不见了。进原始森林那四个，吃掉我们一个排，还混进了部队里。”
方旅长想了想：“她们带着终端，定位一下就找出来了。”
参谋长摇头：“她们把我们终端的汇编代码破了，用缴获的机器改了信号。现在后台分不清哪是她们，哪是我们自己人。”
方旅长脸色沉了下来：“男女总归分得出来。她们冲这儿来的目的就一个——斩首。命令沿途加强警戒，一只鸟都不准放进来。”
“是！”
沼泽。何璐四人一步步往前挪，脚下泥泞，每一步都费劲。曲比阿卓用探路棍往泥里一插，拔出来的时候，棍尖上带出一层发黑潮湿、明显被人翻动过的烂泥。她用手指蹭了蹭，眉头轻轻一皱，没吭声，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
指挥部里，方旅长盯着沙盘上的沼泽区域，手指敲在上面：“2306围死了，这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她们想走沼泽？”
参谋长分析：“那是无人区，进去就是死路。这一带除了防空营也没别的部队，她们去那儿能干啥？抢导弹玩？我看就是想钻深山老林里躲到明天中午，保一半战斗力。”
方旅长想了几秒：“两条。第一，加大这片区域的搜索。第二，在导弹营周边布上雷区。”
参谋长眼睛一亮：“旅长高明。这帮丫头防不胜防，提前布雷也算有备无患。”
“去办吧。”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工兵迅速往导弹营外围布设雷区。而沼泽里的何璐四人，还在一步一个泥坑地往前赶，浑然不知前方那片雷区，已经张好了口子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