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弯河这边,安然带着五人诱饵小队,正借着河水的掩护渡河演戏,故意把行踪暴露在红箭旅的监控之下,牵着对方大半兵力的注意力。
深山另一侧,潮湿闷热的原始丛林里,何璐带着欧阳倩、田果、曲比阿卓四人,正艰难地在密林中穿梭。林间腐叶层层叠叠,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避开横生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几个人身上沾满泥点,军装被树枝刮出不少划痕,连续奔袭之后,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疲惫。
出发前全队就定下铁律:全程无线电静默,两组之间不做实时通讯,只约定好固定时间点的暗号联络,不到约定时刻绝不主动呼叫。她们没有携带那台会泄露位置的战术终端,不留下任何可被捕捉的信号,是火凤凰真正的渗透尖刀,此行目标直指红箭旅防空导弹营。
全队最前方开路的是曲比阿卓。
四人弯腰压低身形,借着浓密的灌木掩护缓慢向前推进。就在队伍穿过一片矮树丛的瞬间,走在最前头的曲比阿卓脚步猛地顿住。她的鼻翼轻轻翕动,反复嗅了两下,空气中除了山林固有的味道,一丝极淡的异样气味钻进鼻腔。她眉头蹙起,又侧过头仔细分辨,确认不是错觉,立刻抬起手臂,打出停止前进的紧急手势。
身后的三人看见信号,瞬间刹住脚步,动作干脆利落,端起枪械,目光飞快扫向四周层层叠叠的树丛,整支小队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何璐快步贴到曲比阿卓身侧,压低声音:“奢香,什么情况?”
曲比阿卓依旧皱着眉,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缕气味再确认一遍:“我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何璐不敢怠慢,抬手打出集合靠拢的手势。田果、欧阳倩迅速聚拢过来,四人背靠背紧紧围成一个警戒圆圈,枪口分别对准四个方向,把所有死角全部覆盖住。
何璐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味道?”
曲比阿卓语气十分确定:“香水味。”
何璐脸上满是疑惑,目光扫过身边三人:“香水?咱们谁身上抹香水了?”
曲比阿卓摇了摇头:“我从来不用那东西。”
田果心里一紧,下意识往身后树丛瞟了一眼,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小声嘟囔:“我的天,咱们累得跟狗一样,浑身是汗满身泥,谁还有心思喷香水?别是附近藏了人吧。”
欧阳倩凝神捕捉空气中飘散的气味,鼻尖微微抽动,分辨片刻之后开口:“不是女士用的花香香水,是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何璐也跟着用力嗅了嗅,鼻尖只闻到泥土草木的气息,半点异样都感受不到,不由得心生怀疑:“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会不会是你们太过紧张,闻错了?”
田果马上接话,语气十分笃定:“蚊香的鼻子可比军狗还灵,绝对不会错。”
这一句话,让何璐彻底放下了自己的感官判断,选择相信队员。她脸色沉了下来:“这么说,这附近藏着男兵。”
曲比阿卓看向何璐,神色凝重:“副队长,现在我们怎么办?”
何璐快速在脑中权衡利弊,原地停留不动,等于把自己摆在明面上,任由暗处的敌人观察。她咬了咬牙,做出决断:“保持最高警戒,继续前进,见机行事。”
……
斜上方的山坡,一处隐蔽的狙击点位。红箭旅双人狙击小组趴在厚厚的伪装草丛里,身上裹着吉利服,从何璐小队踏入这片林区开始,她们的一举一动,就一直落在瞄准镜之中。
眼见下方的女兵小队骤然停下、全员戒备,狙击手压低嗓子,扭头瞪向身旁的观察手:“你又喷香水了?”
观察手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我就喷了那么一点点。”
狙击手压着火气低声斥责:“就一点点也不行!差点把我们两个都坑死!你一个大老爷们,执行潜伏任务,臭美什么?”
观察手满脸无奈地辩解:“山里虫子实在太多,脸都被咬得肿起来,听说古龙水能驱虫,我也是怕虫子乱动暴露我们位置。”
两人只顾着小声拌嘴,注意力全部放在下方原本的行进路线上。
何璐抓住这个间隙,打出无声战术手势:曲比阿卓和田果从两翼绕向侧面,借着山坡上的倒木、茂密灌丛做遮挡,贴着地面迂回,绕到狙击小组的后方盲区;欧阳倩跟着自己,留在正面,牵制对方视线。
四人经过无数次实战训练,默契无需多言。她们身体贴紧地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借着树干、乱石不断变换位置,一点点往山坡上方摸去,悄无声息完成包抄,已经抵达狙击小组的身后。
观察手还盯着原来的林间通路,反复扫视,视野里空荡荡的,方才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出声:“人呢?”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两道黑影猛地从后方灌丛里扑出来。曲比阿卓和田果同时飞扑上前,合力把两名潜伏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何璐与欧阳倩紧随其后,枪口对准二人,两声模拟枪响响起,直接判定两人阵亡淘汰。
欧阳倩蹲下身,凑近闻了闻对方身上残留的气味,笑着说道:“果然,你们用的就是古龙香水。”
何璐干脆利落下令:“把他们的武器、给养全部带走。”
曲比阿卓拎起地上的狙击步枪,眼睛一亮:“副队长,这回咱们有狙击枪了。”
欧阳倩拾起一旁的测距仪,快速检查一遍设备完好:“测距仪也到手了。”
何璐看向两名被淘汰的士兵,沉声发问:“这片区域,你们还有多少潜伏哨?”
狙击手梗着脖子,不肯吐露半点情报:“我已经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田果撇撇嘴,无奈道:“指望不上这俩家伙,咱们只能靠自己多留神。”
何璐神色严肃,不敢有半分松懈:“这里绝对不止这一处潜伏哨,大家千万不能放松警惕,继续前进。”
四人整理好缴获的装备,身影再度隐入浓密的密林,朝着防空导弹营的方向继续突进。
……
同一时间,红箭旅指挥大厅。
陈浩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侦察信号,立刻上前汇报:“报告旅长!另外一个小组出现了。”
方旅长抬眼看向大屏幕:“在哪里?”
“2304地区。”陈浩紧接着补充情报,“暂时无法确定她们具体人数,我们布置在该处的一处潜伏哨,已经被对方干掉了。”
方旅长眉头紧紧拧起:“又被干掉一组。”
参谋长在一旁感慨:“旅长,不得不说,她们的战绩相当不错。”
方旅长面色沉下来,内心不得不承认现实:“是啊,我们从头到尾都小瞧了这些丫头片子,单兵能力,一点不比男兵差。”
参谋长盯着情报梳理局势:“从目前两处的活动轨迹来看,她们应该是分成了两个小组行动。”
方旅长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目光来回比对两组目标的活动时间、行进方向,心里泛起一股不安。安然那一组刻意大摇大摆,把所有侦察设备都吸引过去;而另一组悄无声息,专挑防御薄弱的节点拔除暗哨。
他缓缓开口:“也许是三个。”
参谋长十分诧异:“三个小组?九个人分成三组,每组也就三个人。人手数量是够的,但每组兵力太过单薄,很难独立完成任务。”
方旅长语气凝重:“很难说。这一路打下来,她们所有战术动作,全都超出我们原先的预估。如果她们真的拆分出第三组,一部分负责牵制吸引火力,一部分负责拔点渗透,剩下的一组隐蔽游走,伺机寻找我们防线的漏洞。哪怕只有一组在暗处机动,我们整个防线都会十分被动。”
参谋长心底升起担忧:“她们难道真的有本事一路摸到我们指挥部这边来?”
方旅长目光锐利:“她们一路打到现在,哪一步是我们预判到的?难道你现在还怀疑她们拥有这个能力?”
他当即下达全线命令:“传令下去,增加潜伏哨,全部要藏到隐蔽点位。红外、频谱、无人机各类侦察技术手段全部拉满。没有摸清楚对方确切人数之前,一律不许贸然动手。一旦锁定全部分组人数,立刻合围,务必全歼,不留后患。”
“是!”参谋长应声领命。
……
镜头切回急弯河岸边。
安然带领的五人小队,已经全部渡过河流,踏上对岸的河滩。上岸之后,众人立刻半蹲在滩涂的乱石后方,快速检查枪械、背包有没有被河水浸湿,挨个确认装备状态,同时目光扫视对岸树林边缘,排查有没有隐藏的伏击点位,确认暂时没有威胁,才弯腰钻进对岸的密林之中。
佩刀连连长站在隐蔽位置,眼睁睁看着五个人安然上岸,一步步消失在林木之中,他的手指不自觉搭在扳机护圈上,又缓缓松开。满心的憋屈堵在胸口,却没有半点办法。
身旁的士兵侧过头,低声问道:“连长,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连长沉默片刻,拿起对讲机,按照流程向上级汇报:“红箭,红箭,我是佩刀。女兵小队五人,进入2108地区,请指示,完毕。”
指挥大厅的回复简短而强硬:“放她们过去,完毕。”
连长沉声回应:“佩刀明白,完毕。”
放下对讲机,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士兵:“都起来,远距离跟踪监控。”
一名士兵苦着脸吐槽:“合着我们现在,成了女兵的保镖了。”
另一名士兵半开玩笑:“连长,要不咱们开几枪,给她们送送行?”
连长没有接这个玩笑,只是冷冷瞥了二人一眼:“别胡闹,执行命令,搜索前进!”
士兵们纷纷起身整理装备,准备尾随。连长却没有动,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望向对岸树林的方向,沉默数秒,才转身跟上队伍。
埋伏的士兵心里满是不甘,远远缀在渡河小队的身后,只敢监视,不敢靠近,更不能开火拦截。
密林深处,何璐小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影彻底消失在层层树影里,无人机的热源扫描也很难捕捉到她们的踪迹。
河岸后方,红箭旅的跟踪队伍保持着安全距离,紧紧跟随着安然小队,不敢有半分越界。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的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画面,在远离两条主路线的山林角落,一个微弱的热源光点一闪而过,转瞬又隐匿进树丛。
火凤凰九人双线开花,明暗配合。
红箭旅全线被动,处处被对方牵着节奏,未知的威胁,还在暗处不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