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货车稳稳停在山顶垃圾回收站的空地上。
这地方偏僻得很，离村子远，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红箭旅的巡逻兵基本不会往这边跑，也没有无人机过来巡查，算是封锁圈里最没人留意的角落。
阿林没有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四处张望了一圈。
山道上看不见士兵，附近安安静静，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没有监控，完全安全之后，他抬手对着车厢外壳敲了两下。
咚咚，两声轻响，这是之前说好的暗号，意思是可以出来了。
躲在车厢垃圾堆里的九个女兵，这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又是过村口关卡，又是遇上军犬搜查，她们全程憋着气，埋在一堆臭垃圾里面，身上沾满脏东西，被臭味熏得脑袋发晕，身体和精神都熬到了极限。
听见信号，大家赶紧扒开盖在身上的烂菜叶、塑料袋，一个个从后厢跳下来，双脚踩在地上，大口吸着山里的空气。
田果使劲喘了几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哎呀妈呀！总算能呼吸正常人的空气了！再在车里待一会儿，我直接就要被熏晕过去。”
唐笑笑不停拍打衣服上的脏渣子，满脸嫌弃。 “太臭了！浑身上下全是味儿，回去不知道要洗多少遍才能洗干净。”
大伙刚放松下来，何璐立刻压低声音提醒所有人。 “都别吵！咱们只是暂时躲开封锁，任务还没结束。从现在开始，不许叫真名，全部用代号说话，演习场上不能暴露身份。”
另一边欧阳倩卓蹲在垃圾堆边上，专挑空易拉罐、硬塑料瓶，一股脑往自己背包里面塞。
唐笑笑看得摸不着头脑，小声吐槽： “ 蚊香 搞不懂你，往包里装一堆垃圾，跑起来多碍事，小心出纰漏。”
田果也跟着劝： “就是，赶紧扔了！老话讲出门不带多余零碎，咱们执行任务背这些破烂，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欧阳倩手上没停下，头也不抬地回她。 “你们不懂，这些东西看着没用，战场上可以制造声响、做简单陷阱，都是不用花钱的工具，留着肯定有用。”
安然也附和：“没错，战场上没有没用的垃圾，只有不会利用的人。”
谭晓琳走到车头跟前，真心实意跟阿林道谢。 “师傅，今天真的多谢你。要是没有你帮忙，我们根本冲不出村子的封锁。”
阿林嘿嘿一笑，十分朴实。 “没啥，军民一家嘛，都是我该做的。你们执行任务不容易，我搭把手不算什么。”
安然走上前，神情严肃地叮嘱。 “师傅，有件事拜托你。回去之后不管谁来问，千万不能说出我们往哪走、藏在哪，这关系我们演习任务的成败。”
阿林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我嘴巴严实，今天看到的事我全烂肚子里，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安然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辛苦你了，我们先走。”
说完全队准备进山。
田果心里过意不去，觉得白白麻烦人家冒这么大风险，悄悄从包里摸出一根完好的胡萝卜，随手丢进阿林驾驶室，就当是一点辛苦答谢。
做完这件事，九个人不再停留，弯着腰排成作战队形，钻进黑乎乎的树林深处，很快消失在垃圾场。
原地只留下那辆四轮货车，驾驶室座位边静静摆着那根胡萝卜。
镜头一转，来到演习场外的休息空地。深山里面女兵步步惊心，这边却是另一番轻松光景。
顾长风带着邓振华从红箭旅指挥部赶回来。耿继辉、小庄、老炮、强子、史大凡、巴郎、向羽几个人早就找好了一块平地，搭起木头架子，炭火熊熊烧着，一整只烤全羊架在上面，油滋滋往下滴，香味飘得老远。
演习难得有空歇口气，一群老兵放下压力，围在旁边等着吃肉。
邓振华来回踱步，急得不行。 “强子快点烤！能不能加快点，我肚子都饿瘪了。”
强子慢悠悠转动烤架。 “急啥，现在才三分熟，火急火燎烤出来里面没熟，吃了要闹肚子。”
小庄站在边上看得挺明白。 “好饭不怕等，羊肉得七分熟才好吃，外面烤焦，里面鲜嫩，撒上盐和胡椒粉，那味道才叫绝。”
强子应道：“懂了，慢慢烤，保证味道到位。”
大伙说说笑笑，老炮馋得熬不住，拔出匕首直接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
史大凡赶紧拦他： “哎哎哎，还没熟透呢，你怎么跟野人似的。”
老炮嚼得津津有味，满不在乎。 “你们懂啥，三分熟才吃得出肉本身的香味。”
邓振华吐槽：“你真是跟野人没两样。”
老炮不服气：“野人怎么了，至少不会饿肚子。”
耿继辉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咱们又不是野人，老老实实等烤熟。”
顾长风看着兄弟们打闹，难得一身轻松。 “今天难得清闲，指挥部那边安排妥当，暂时没咱们什么活。老陈，你闷不吭声在想啥？”
陈国陶望向远处大山，淡淡说道：“没想啥。”
顾长风一眼看穿他心思。 “别装了，你在担心火凤凰那帮丫头。”
陈国陶坦然承认：“肯定担心啊，她们现在处境太难了。”
顾长风似笑非笑：“你是担心整个队伍，还是心里惦记某一个人？”
陈国陶眼神躲闪了一下：“全队我都担心。”
顾长风摇摇头：“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不过担心也正常，她们扛得住考验。”
说完他又惦记起羊肉，大声催促。 “别扯别的，羊肉到底熟没熟，我都快饿死了。”
陈国陶不依不饶：“你把话讲明白啊。”
顾长风嘿嘿一笑，故意回避：“不说不说，吃肉最重要，赶紧给我来一块。”
巴郎也等得不耐烦，撸起袖子。 “我也等不及了，今天我也当一回野人，先尝一口。”
向羽也跟着上前：“我也扛不住了，差不多能吃了。”
强子哭笑不得：“真还没熟透！疯子，这根羊腿专门留给你的。”
一群人围着烤架吵吵闹闹，谁也没料到意外马上就来。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一架陆航直升机飞得特别低，贴着树梢从头顶掠过去。
飞机带过来巨大狂风，地上炭火四处乱飞，木架子晃得厉害，架着的烤全羊直接被大风掀翻，滚到地上沾满泥土杂草，彻底没法吃了。
现场瞬间安静，紧接着所有人火气全都上来。
邓振华气得直跺脚：“我去！我的烤全羊！赔给我们！”
小庄咬着牙：“陆航这帮家伙绝对故意捣乱！真想拎一把斧子上去把飞机劈下来。”
强子心疼得不行：“我忙活烤这么久全白费！现在给我一挺机枪，我直接把它打下来。”
巴郎放狠话：“这算啥，有实装的话我直接给它来一发四十火。”
邓振华一脸懊恼：“早知道刚才就抢生肉吃了，现在啥都捞不着。”
小庄叹气：“眼看就要全熟，这下全泡汤。”
大伙怨气冲天，只有顾长风十分淡定。
“好了好了别发牢骚。咱们演习的时候，没少捉弄陆航，给他们找各种麻烦。人家逮住机会报复咱们一次，很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沾满灰的烤羊，无所谓地说道。 “多大点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抬起来拍一拍灰照样吃。”
陈国陶上前搭手：“来来来，大伙搭把手抬起来。” 耿继辉、向羽几人赶紧上前收拾这一地烂摊子。
漆黑的深山。
天已经完全黑透，树林里面黑乎乎一片，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火凤凰小队保持特战队形，压低身子轻手轻脚在林子里面赶路。
白天又是逃水库，又是躲村子，又在垃圾车里遭罪，所有人身体都很累，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黑夜能藏住自己，同样也藏着危险，夜里视线差，很容易撞上埋伏。
走在最前面负责侦查的叶寸心，脚步猛地停住。
她察觉到前面树林有不对劲的动静，立刻抬手比出停下的手势。
整支队伍一下子原地站住，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在队伍中间的安然反应极快，压低嗓子下令： “所有人赶紧找地方隐蔽！”
九个女兵动作干脆，立刻散开，有的贴紧树干，有的趴在草丛，有的躲在石头后面，短短几秒，整队人就融进漆黑的树林阴影当中。
夜里的风变得凉飕飕的。
树叶沙沙声里面，混进来一阵很轻、持续的嗡嗡机械声响，不是虫子叫，也不是风吹的动静。
脚底下薄薄一层落叶，传来一丝非常微弱的震动。
看不见敌人在哪，但机械的嗡鸣慢慢靠近，脚下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危险实实在在来到了她们潜伏位置的边上。
山林之中，新一轮的较量，已经悄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