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莱从吉家大宅出发。吉慧如想让吉家的司机开车送她去,江莱坚持自己打车走。
她用打车软件叫车,几秒就有人接单了,一看车牌,是盛延洲的那辆丰田SUV。
江莱笑了。
一上车,江莱便问:“你怎么来了?该不会为了接我,专门注册了网约车司机吧?”
盛延洲淡淡地说:“遇上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江莱怔了怔,笑着问:“怎么了?孩子长大了,你舍不得啊?”
盛延洲不说话,从座位旁边拿了一个打包袋,塞给她:“好好吃早餐。”
江莱吐了吐舌头,问:“今天是哪里的豆子?”
盛延洲说:“印尼的,曼特宁。”
跟盛延洲熟了之后,江莱学会品鉴不同产地的咖啡豆,学会了分辨木头,也跟着他听古典乐。
不知不觉,他真的影响了她很多。
“周末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盛延洲问。
“去哪?”江莱边喝咖啡边问。
“去海崇街淘一淘旧货。那边很多宗祠、祖屋还有老房子。有些老物件,后人看不懂,当成破烂卖了。”
“你让我陪你去收破烂?”江莱笑了,“好啊,我最喜欢捡破烂了。”
盛延洲余光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
周末,江莱和盛延洲去了海崇街。
这里是清朝时达官富商聚居的区域,花城仅存的清朝古建筑群。现在改成了文化街区,游人不多。灰砖灰瓦,绿柳垂荫,周末来这儿走走,很惬意。
盛延洲带着江莱逛旧货市场,他淘了一对清朝的楹联,一对石湾狮子灰塑,又看中了一个外销座钟。
铜鎏金的表盘,白色的珐琅刻度,指针已经不走了。
江莱凑过去看,问他:“这钟还能走吗?”
“不会走了。”盛延洲说,“我试着修修。”
他把钟拿起来,也买下了。
所有东西都发同城快递,送到他家。逛完了,两人准备去找个地方喝咖啡。
走了两步,江莱看见路边坐着一个妇女。
五十多岁,穿着素净的衣服,头发挽着,五官端正,气质很好。
她捂着心口,满脸是汗,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江莱蹲下来,看着她的脸色,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妇女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按着胸口,呼吸又急又浅。
江莱问:“您有心脏病吗?”
妇女又点了点头。
江莱翻开她的手提包,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一瓶硝酸甘油。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送到妇女嘴边。
“含在舌下,别吞。”
妇女照做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好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江莱,轻声说:“谢谢你。”
江莱问:“您家住得远吗?我们送您回去。”
妇女指了指巷子深处:“就在前面。今天女儿带男朋友回来吃饭,我出来买菜,没想到心脏病犯了。”
盛延洲弯腰把菜捡起来,拎在手里。
江莱转头对他说:“延洲哥,我们送阿姨回家吧。”
“好。”盛延洲手上拎着好几袋子菜。
回去的路上,妇女告诉江莱,她姓方,方觉夏。
“方阿姨,您住在这里,一定很惬意吧?”江莱问。
“还行吧。”方觉夏笑着说,“我夫家世世代代住在花城,祖上出过两榜进士,当过官。这房子本来是文保单位,家里人一直不肯搬。”
看到方觉夏的家时,江莱愣住了。
这是一座完整的清朝三进院子。门楣上还有砖雕,花鸟人物,线条繁复,有些地方磨损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院子里的青砖地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墙角种着几株茶花。
江莱“哇”了一声:“好漂亮的院子啊!”
方觉夏笑着说:“这房子前几年卖出去过,最近女儿的男朋友出钱帮我们买回来了,还重新装修了一下。现在住得舒服多了。”
盛延洲站在门槛边上,没有往里走。他看了一眼天井里的那口大缸,又收回了目光。
方觉夏拉着江莱的手,一直在夸她女儿:“江小姐,我女儿和你一样,又漂亮又能干,美国名校毕业的。”
江莱笑眯眯地听着。
“她和她男朋友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两家人以前是世交,后来出了一点事,闹得不太愉快。”
方觉夏说着说着,有点心酸起来。
”那孩子心里有负担,不敢跟她公开来往,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她叹了口气,“其实我都看在眼里。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我不想让孩子为难。只要她幸福,我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江莱说:“这些话您应该跟他们说。不然他们不知道您的心思,心里可能一直有负担。”
方觉夏点点头:“对。今天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吃饭,我打算跟他们好好谈谈。”
盛延洲站在门口,他看了江莱一眼,温声说:“莱莱,快到饭点了。别打扰人家吃饭。”
江莱点点头,对方觉夏说:“方阿姨,我们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药记得随身带着。”
方阿姨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说什么也要让他们留下来吃午饭。
“你们救了我的命,连顿饭都不吃,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看着江莱,又看着盛延洲,“至少跟我女儿和未来女婿见一下。那孩子有本事,花城人人都认识,能量很大。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难事,可以开口让他帮忙。”
三个人正在前厅拉扯,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您看谁来了?”
脚步声从门槛那边传过来,紧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竟然是沈汐月和贺谨予。
四个人在厅堂里打了个照面,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沈汐月挽着贺谨予的手臂,脸上还挂着进门时的笑意,看见江莱,那笑容僵了一下。
贺谨予的目光从江莱脸上扫到盛延洲脸上,又从盛延洲脸上扫回江莱脸上,下颌线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