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跑外勤调研的机会,江莱顺便考察几家家族信托,比较他们的资质、业绩、诚意,准备挑选其中两家,再让奶奶最后拍板选择。
上午和程越山去看了一家科技公司,回来路上,正好路过梅园路。江莱记得,她的考察名单上有一家SSA家族信托就在这条路上。
SSA给她的初步方案很好,约了几次见面谈,但一直没凑出时间。
“程老师,我不回公司吃午饭了,在附近约了个朋友。”江莱说。
程越山揶揄道:“男朋友?”
江莱摇摇头,笑着说:“女朋友。”
车靠边停稳,把江莱放下。她给之前联系的SSA的专员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现在过来。对方很热情,说正好负责人也在公司,中午可以开个午餐会边吃边聊。
梅园路一带都是近代民国时期外资银行的聚集地,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整齐的大理石外立面,让人恍惚觉得像是走进了巴黎的奥斯曼街区。
江莱找到了SSA家族信托办公室。一位穿着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一步裙的女职员正在蒙口等她。
“江女士是吗?我是SSA的黎曼,您可以叫我小曼。”黎曼朝她伸出手。
“江莱,之前一直跟您联系的,今天好不容易见面了。”江莱笑吟吟的。
黎曼很热情:“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在室外开会吧,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她顿了顿,“啊对了,我们大老板今天正好来视察,他很重视您这个项目,说要亲自和您一起开会探讨。”
3亿规模的家族信托,其实规模并不算特别大。能让老板亲自出动来谈,说明SSA的诚意很足。
江莱点点头,微笑道:“有劳了。”
穿过正在自动喷淋的如茵草坪,一座修剪得十分精美的蔷薇花园呈现在眼前。
白色的遮阳棚下,摆着一张铺着白色餐布的餐桌,上面放满了各色冷盘、餐包、甜点、饮料。
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正在翻阅手中的文件。
江莱隐约觉得这人背影有点眼熟。
待他起身面对她时,她脚步顿住了。
“陆先生?怎么会是你?”江莱瞪大眼睛。
陆观棋笑笑:“因为这家公司是我的。”
他朝她伸出手。
江莱愣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握。“你是SSA的老板?”
“算是吧。”陆观棋笑了笑,“请坐。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江莱在他对面坐下,脑子里还是有点转不过来。
她之前跟黎曼沟通了那么久,一直以为SSA的负责人是个五六十岁的金融老前辈,没想到是陆观棋。
陆观棋翻开文件,开始给江莱介绍方案。江莱听得很仔细,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几乎确定:SSA是她考察过的家族信托公司中最优秀的一个。
陆观棋介绍完了,笑着说:“在华天资本,我是幕后LP,是老板。今天,你是我的客户,你才是老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江莱:“不知江老板可否给SSA一个机会,让我们为您效力?”
江莱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是陆观棋帮她撑腰,她本来都要从华天灰溜溜地辞职了。现在不但没走,还受到了部门的重用,工作上有了起色。
“陆先生,上次的事我很感激您。”江莱顿了顿,“不过首先要声明的是,这笔钱是吉慧如老夫人的,不是我的,我也只是帮奶奶打理跑腿。”
陆观棋笑了:“这也是我的好奇之处。按理,贺谨予是吉老太太亲手带大的孙子,又是商业奇才。这么大的一笔资产,吉老太太为什么不让贺谨予打理,却让你来?”
江莱怔了怔,关于这一点,她确实没有怎么深度思考过。
陆观棋说:“我见过很多富豪家庭,吉老太太这个决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一字一顿:“她更信任你。”
江莱心想,是这样吗?相比于贺谨予,奶奶更信任她?
午餐会很高效,江莱又和陆观棋探讨了几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陆观棋给了她出乎意料的好建议。
分别的时候,江莱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陆总,今天我受益匪浅,学到很多。”
陆观棋笑了:“江小姐,SSA很有诚意,也有信心帮吉老太太传承好这一份宝贵的资产,管好每一分钱。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碰面。”
江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离开SSA时,阳光正好。
江莱沿着梅园路慢慢散步,享受惬意的午后时光。
她全然没有留意到,刚才在SSA和陆观棋午餐会时,有人偷偷拍下了她和他的身影。
***
贺谨予接到他老子的电话,让他晚上务必回老宅吃饭。
他走进贺家时,总觉得不太对劲。
家里到处都包着防撞条,佣人们走路也小心翼翼的,拿东西轻拿轻放,说话柔声细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一个老佣人给他端来了茶,贺谨予翘着二郎腿问:“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老佣人说:“少爷,没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是不是冯亚真那个老女人又搞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冯亚真的声音:“谨予大少爷回来了,有失远迎啊。”
贺谨予抬眼看去,冯亚真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裙,脚底踩着平底鞋,像蜗牛一样慢慢挪进来,脸上的神情骄傲又做作。
贺谨予冷笑:“大太太有喜了?”
冯亚真慢悠悠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手撑着腰:“谨予啊,你就快有弟弟妹妹了,你爸也很紧张,这阵子你可得少让他操心,他脾气不太好。”
贺谨予眸色一暗。
冯亚真本来就是小三上位,奶奶看不起她,这么多年来,压着她不让她生。
现在奶奶老了,掌控力弱了。老太天刚从贺家搬出去,冯亚真就来这套。
这个女人,一直心心念念母凭子贵,想生个孩子好争家产。
贺谨予的眸底铺满暗色,声音冷冷的:“想老蚌生珠?也不看看你的年纪。等你真的生下来再说吧。”
冯亚真面色一冷:“你咒我?”
贺谨予眯起眼盯着她:“别说你能不能真的生出个玩意儿来,就算你生了,商人家的次子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冯亚真的嘴唇抖抖索索起来:“你、你是什么意思?”
“不能继承家业的孩子,比丧家之犬还惨。”贺谨予冷笑道,“想争家产?大太太,劝你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冯亚真被他唬住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却又没底气地说:“贺谨予,我警告你,集团还是你老子的,你别太嚣张。”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贺谨予看着冯亚真的背影,暗暗攥紧手指。确实,贺氏集团最大股东还是他老子。
这些年,他已经在暗中稀释他父亲的股份,但还没有稀释到位。
要是冯亚真真的生下孩子……
门口传来他父亲的脚步声,接着是声音:“谨予,你来了。”
贺迎頫走了进来。
贺谨予起身:“爸,你叫我回来,是什么事?”
“什么事?”老头子冷冷瞥了贺谨予一眼,“你知道你奶奶准备把她的钱都留给江莱吗?”
“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贺谨予淡淡道,“莱莱是我的妻子,给她和给我是一样的。”
“是吗?”老头子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再说话。”
贺谨予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江莱正和一个英俊的男子坐在花园里,二人四目相对。
那个男的,他认识,是陆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