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江莱约了江澍、章嘉荏和盛延洲来家里,准备自己做饭吃。
他们聚餐的方式也挺别致,四个人先约在一家有卖高端食材的进口超市见,自己买自己爱吃的,然后拿回江莱家里做。
一进超市,四个人就分头散开了。
江莱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她想做牛排,需要一款玫瑰盐。
找了好几排架子,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那个牌子,却被放在最高层的货架上。
江莱垫脚去够,有点够不着。
“你想拿那个?”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江莱回头一看,竟然是陆观棋。
她瞬间变得有点紧张:“陆先生,您也来买东西?”
“嗯。你是想要玫瑰盐?”他问。
江莱点点头。
他一抬手,轻松拿了下来,递给她,“打算做牛排?”
江莱点点头:“约了朋友来家里一起做饭。”
他淡淡一笑:“好。”
她的工作保住了,在公司的处境也逆转了,多亏了陆观棋。
江莱正想说几句感谢他的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汐月的。
“谨予,我们顺便买点菜,回家做?”
“……还是在外面吃吧,我们俩都不擅长做饭。”
脚步声在江莱身后停下。
“江莱。”贺谨予的声音。
江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经意地扫到沈汐月推着的购物车。
牙膏、牙刷、毛巾、男士睡衣、卫生巾,全是生活用品。
最底下,还露出避孕套盒子的一角。
江莱挪开目光。
贺谨予看着她身旁的男人,目光凝滞了好几秒。他认出来了,这个男人,就是那天在西餐厅门口多管闲事的人。
贺谨予冷冷地说:“一次偶遇就拿下了,贺太太行动真是高效。”
陆观棋淡淡回视贺谨予,“你是贺谨予?”
贺谨予的下颌线骤然绷紧。
沈汐月压低声音说:“谨予,他就是陆观棋。”
贺谨予骤然淬了冰。
“这么说,那天在西餐厅门口不是巧遇。”他扫了江莱一眼,“他是你的新靠山?”
江莱冷道:“有病就去看病,脑癌也不是不能治。陆先生刚从国外回来,他是我们公司的LP,请你放尊重一点。”
贺谨予冷笑了一下。
“陆先生,别看我太太一副清纯的样子,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劝你小心为上。”
陆观棋淡淡说道:“贺先生,我看您和这位沈女士的关系也不单纯。一起买计生用品,嗯?”
贺谨予猛地抬起眼盯着陆观棋,目光里翻腾着冷冰冰的怒意,像被人戳中了最不想让人碰的地方。
陆观棋却不理他,转头温声对江莱说:“抱歉,让你难过了。我相信你值得更好的。”
江莱动了动唇,轻声说:“不好意思,陆先生。下次再会。”
说完,她推着购物车转身走了。
陆观棋朝贺谨予和沈汐月微微颔首:“借过。”
他穿过他们俩身边,去买别的东西了。
贺谨予看着江莱的背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心脏越攥越紧。
“谨予。”沈汐月轻唤一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扫了一眼购物车,她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盒避孕套。
好死不死,被江莱和那个陆观棋看到了。
贺谨予没说话,从购物车里把避孕套拿出来,塞进货架后面。
沈汐月看着她的动作,眸光动了又动。
“走。”他说。
两人又在超市里逛了一会儿。贺谨予意兴阑珊,沈汐月看她这副样子,便主动提出去买单,然后去吃饭。
走近收银台时,他们又看见了江莱。
她推着购物车,里面堆满了东西,身旁围着江澍、盛延洲和章嘉荏。
江莱正在埋怨她哥。
“哥,你怎么全买预制菜?”
“我厨艺不精,不想虐待你们的味蕾,预制菜最安全。”
“我真服了。”
贺谨予望着江莱。她阳光开朗,率真又坦荡,一点儿也不像心机女。
他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射向她。沈汐月五味杂陈地看着他的侧脸,他也浑然不觉。
一道身影挡住了江莱,把他的目光硬生生阻断了。
是盛延洲。
贺谨予皱了皱眉。
他身旁站着章嘉荏,两个人正在交谈,看上去挺熟稔的。
“延洲,你买的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章嘉荏问。
“陈肾,老菜脯,用来煲汤和煮粥。”盛延洲淡淡道。
“你还会煲汤?在美国从没见你煲过。”
“看视频学的。”
“哈,真不像你。”
“入乡随俗。”
盛延洲一边应着章嘉荏,一边用自己的背影把江莱挡得严严实实。
她正站在他身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让收银员扫价钱。
他送给她的沉香佛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绕了三圈。
***
江莱的小房子里,厨房被江澍和章嘉荏占用了。
这两人今天好像打了鸡血似的,要比赛厨艺。
江澍一边切菜一边说:“对了,你爸一直说要去我们公司考察。我前阵子在港岛陪我爸做靶点测试,所以一直拖着。现在我人回来了,他每天一个电话,看来是躲不过去。”
章嘉荏淡淡地说:“你让他去那儿参观呗。”
“可他要是问起我和你的事,怎么说?”江澍问。
“随便编,你不是张口就来吗?”章嘉荏轻嗤。
江莱识趣地走开,她组这个局,本来就是为了暗戳戳地撮合她哥和章嘉荏。
院子里的无花果熟了。盛延洲坐在人字梯的顶部,抬手摘下果子。
阳光穿过枝叶,点点光斑落在他身上,
江莱走到树下,仰头看着他,没说话。
“给。”他给她递了一个最大的无花果。
江莱接过,擦了擦,咬一口,很甜。
盛延洲问:“我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上次被贺谨予堵门之后,盛延洲就建议江莱暂时搬去他那里住,方便他保护。
江莱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淡淡说:“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再说,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和沈汐月……”
盛延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是一个可悲的人。既看不清自己,又看轻你。”
江莱愣住,什么看清看不清,她没懂。
盛延洲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无花果,摘下来递给她。
“晚上可以做个无花果鸡煲。”他说。
江莱怀里抱着一捧无花果。紫红色,沉甸甸的。
这段回头路,走得异常艰辛。
可是很多年后,当她回忆起这一刻,或许只会记得无花果,阳光午后。
很多个不堪的瞬间,都被他用温馨的小事轻轻覆盖过去了。
她想说谢谢,却总觉得,这句话太轻了,轻得不能轻易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