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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交易

    【你本身的术式拥有的是复刻他人术式的能力,如果说在你刚刚踏入咒术界、甚至是在成为特级之前,还有些人对你的底细并不了解;那么在你以那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正式跨入特级行列,并抛出完全自立型咒骸这等惊世骇俗的技术之后,“李舜辰能够复制他人术式”的情报,在整个咒术界高层与御三家中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而既然是“复刻”,那自然是需要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对象”作为源头的。】

    【但关于赤血操术的现世,哪怕是加茂家自己,也是在这极其短暂的几年时间里才刚刚发觉的。】

    【而且因为那个觉醒了赤血操术的孩子不仅年幼,身份极其敏感是侧室所生的孩子,因为这个术式加茂家打算将他包装成嫡子,所以这个消息在加茂家内部都被列为了最高级别的机密。】

    【除了家主和几位核心长老,根本没有外人知晓。】

    【所以现任加茂家家主在最初的震骇过后,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非常确信,自己和家族绝对没有向外界走漏过半点关于那个孩子觉醒术式的风声,更没有让那个孩子在外界展露过能力。】

    【因此他绝不认为你刚才展示的赤血操术,是从加茂家目前这个幼小的继承人身上复制而来的。】

    【但正是因为越发肯定你的术式来源绝非现如今加茂家的那个孩子,这位家主的内心就越发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诡异到了极点。】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名贵的和服上。】

    【他在心中惊疑不定地疯狂揣测,难道说……李舜辰对外宣称的“复刻”术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精心编造的烟雾弹?】

    【难道他并不是靠着亲眼所见来复制,而是拥有一种更加恐怖的、能够直接掠夺或是凭空生成血脉术式的能力?】

    【虽然作为御三家家主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打破了咒术底层逻辑的猜测应该不太可能,但看着你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他的心中就是克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毛骨悚然的不安感。】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的话,那还会是什么?】

    【你并没有在意他那剧烈变幻的脸色,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看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器物般看着他。】

    【随后你缓缓地开口打破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别紧张,我的赤血操术,并不是从现在的加茂家里获取的。”】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现任加茂家家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开始狂跳不止。】

    【“你在说什么?!”】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御三家家主被触碰到底线的急躁与笃定。】

    【“怎么可能有外人拥有我加茂家的赤血操术……!?这绝不可能!”】

    【从咒术界的常识和血脉传承的严苛角度来看,他说的确实没有错。】

    【虽然连你也不完全清楚其中的具体原因,但咒术界那些古老的术式确实存在着极度排外的遗传性质,特别是在像御三家这种相对强大的、经历了千百年提纯的家传术式当中,这种排他性更为明显。】

    【外人想要染指,无异于天方夜谭。】

    【面对他的歇斯底里,你没有立刻反驳。】

    【你只是微微低下头,静静地望着自己手中那团被完美掌控的殷红血液。】

    【凭借着这几年没日没夜在“阿赖耶识”那时间感知无限膨胀的领域内,一次次进行着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核心纂刻,你对于咒力的精细化控制早已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你心念微动,那团血液便在你的掌心上空拉伸、重塑,首先被极度压缩,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却不溢出半点血腥味的完美圆环。】

    【紧接着在这一条猩红的圆环之上,你又精准地抽离出咒力,复现出大量垂直九十度交叉于圆环的细密血线。】

    【短短数秒,一个缓速旋转的鲜血“王冠”便在你的掌心成型。】

    【但若是仔细端详那怪异的构造,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王冠,你所具象化表达出来的,是一圈令人不寒而栗的缝合线。】

    【在展示这精妙绝伦且诡异的血控技术的同时,你缓缓地开口,语调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件极其久远的枯燥历史。】

    【“我是从加茂家,上一个赤血操术持有者的身上得到的。”】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你还在脑海中稍微严谨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说法的准确性。】

    【因为归根结底,那个活了千年的诅咒师羂索,也是在过去占据了加茂宪伦的身体后,才获取了赤血操术;而你又是从被你斩杀不久的羂索那里,完美复刻到了这项术式。】

    【所以追本溯源,这确确实实是属于“加茂宪伦”那个时代的赤血操术。】

    【因为你的话语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了,现任加茂家家主那原本愤怒且笃定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古怪与扭曲。】

    【他震惊地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打颤。】

    【“加茂宪伦……?那个被视为家族之耻的先祖?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多少年了!”】

    【现任加茂家家主正处在极度的混乱中喃喃自语,随后他的视线突然聚焦到了你手中那由赤血操术控制之下所构成的鲜血“王冠”上。】

    【那规则的、十字交叉的线……】

    【“那是……”】

    【他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惊雷,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你想要表达的真正隐喻。】

    【这个秘密即便在加茂家内部,也只有极少数身居高位、接触过核心古籍才可能隐隐知情,且就算知情,他们也只是将这件细思极恐的事情死死地深埋在各自的肚子里绝口不提。】

    【因为哪怕这件事情本身只是流传于高层的一个“毫无定论的恐怖猜测”,其本身也是对加茂家血脉纯洁性的一种最极致的亵渎与最赤裸裸的讽刺!】

    【一旦这个猜测被证实并流传出去,那就是对加茂家毁灭性的政治打击,是足以让加茂家永远在御三家中沦为笑柄、再也无法抬头的惊天丑闻!】

    【虽然历史记载中,那个名为加茂宪伦的存在,以及他所做出的那些令人发指的咒胎九相图实验本身,就已经是对加茂家声誉的最大抹黑;但如果说家族出了一个变态人渣是一回事,那御三家之一的家主,当年竟然被某个不知名的怪物夺舍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另一个足以掀翻家族根基的量级了!】

    【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短半分钟内,现任加茂家家主脸上那如同走马灯般丰富且精彩的表情变化,从震惊、疑惑、到顿悟,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无力之中。】

    【你便知道,这个能在高层夹缝中生存的老狐狸,已经相当聪明地理解了你所暗指的真相。】

    【你散去了手中的血环,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口,一层层剥开这个家族最溃烂的伤疤。】

    【“我不知道作为现任家主的你,具体清楚多少内幕。”】

    【“既然如此,我就从头开始说吧。”】

    【“你们加茂家历史上那个拥有赤血操术、被誉为最恶咒术师的家主加茂宪伦……”】

    【你说着指尖微微一挑,控制着掌心残余的一小缕血液向上浮起,精准地来到你的额头部位。】

    【那鲜红的血液紧紧贴合着你的皮肤,具象化地形成了一道横跨额头的实质性血液缝合线。】

    【你指着自己头上这道醒目的标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

    【“虽然当年所有人看到的、恐惧的,都是那个名为‘加茂宪伦’的咒术师在外界活动。”】

    【“但实际上,那具皮囊的里面,早就已经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加茂家家主了。”】

    【“那个利用特殊术式、如同寄生虫般夺取了那具身体的诅咒师,真名叫做羂索。”】

    【“她在玩腻了后,脱离了那个身份,通过更换宿主,一直存活到了现世。”】

    【“只不过……”】

    【“就在不久之前,她已经被我彻底杀死了。”】

    【“而我就是从她的身上,复制到了那份被她从加茂宪伦体内一并带走的、属于你们加茂家纯正的赤血操术。”】

    【“呼……呼……”】

    【现任加茂家家主瘫坐在榻榻米上,胸口剧烈起伏,发出极其粗重的呼吸声。】

    【此刻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这些足以引发地震的恐怖情报。】

    【显然从你口中所轻描淡写说出的这个真相,从某种深层次的角度上,完美地补上了加茂家视角下观看“加茂宪伦事件”时那无数个无法解释的疑点;也间接地、残忍地验证了加茂家历代先辈曾经在暗中怀疑过的,那位天才家主为何会突然一反常态、性情大变、做出那种有悖伦理之事的骇人真相。】

    【哪怕是坐在加茂家家主之位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你此刻给出的这庞大信息量。】

    【因为他绝望地发现,你根本没有任何向他撒谎的必要。】

    【以你如今手握二十具超一级“大圣”的恐怖力量,你如果想对加茂家不利,直接碾过去就行了。】

    【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针对他们这一个如今式微的加茂家,费尽心思地偷偷潜入,去接近他们那个刚刚觉醒了赤血操术的嫡子,然后再大费周章地绕回到他这个家主面前,编造这么一个牵扯到千年秘辛的宏大故事。】

    【更残酷的现实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这个力量即是真理的咒术界,只要你李舜辰愿意,哪怕你今天就坐在这里,讲一个再荒诞、再离谱的故事,凭借你那可以荡平一切的压倒性实力,也可以让他这个家主乖乖低头选择“接受”与“相信”。】

    【沉重的死寂在和室内蔓延。】

    【大概过了足足一分钟,现任加茂家家主那涣散的瞳孔才勉强重新聚焦。】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重新端正坐姿,同时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极其痛苦地捏着自己的眉心,试图平复欲裂的头痛。】

    【你就这样居高临下、不带一丝怜悯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需要我拿出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切吗?”】

    【“如果你不死心的话,只要你们加茂家能够提供属于加茂宪伦当年入土的骸骨,我姑且有办法利用降灵一类的术式,让他那残存的灵魂亲自上来向你讲述当年的一切经过。”】

    【作为加茂家的一族之长,他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精通各种秘术理论的人。】

    【闻言他立刻像触电般摆了摆手,苦涩地开口打断了你。】

    【“你想说用降灵或是通灵一类的术式吗?不用了……我完全相信你所说的事情。”】

    【说罢现任加茂家家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仿佛卸下了家族百年的荣光,又像是作为一个弱者,彻底接受了这残酷的命运与时代的碾压。】

    【他当然知道,你这样站在世界顶点的大人物,是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跑来和他这个失势的家主诉说这些家族黑历史的。】

    【他努力挺直了脊背,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你追问道。】

    【“所以……既然你掌握了足以摧毁加茂家声誉的秘密,又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你亲自上门,究竟想要从加茂家得到什么?”】

    【见对方终于回归了政客的理性,你也索性收起了那些震慑的手段,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你的要求。】

    【“放心,我对接手你们加茂家没有任何兴趣。”】

    【“我对加茂家的诉求也非常简单——”】

    【你微微倾身目光如刀。】

    【“我要求你们加茂家,像如今的五条家和禅院家那样,在未来的所有决议与行动中,对我以及我的计划,保持绝对的支持。”】

    【“……”】

    【加茂家现任家主闻言,先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眼神在闪烁,权衡着这句话背后的血雨腥风。】

    【随后他咬了咬牙,像是要确认最后的底线般,开口向你问道。】

    【“你的意思是,即便是你打算用你手里那些所谓的完全自立型咒骸,去彻底替代所有术师的职能,去颠覆整个咒术界延续了千年的根基与统治……我们加茂家,也要绝对支持你?”】

    【你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平静而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对。”】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过说实话,你所提出的这个看似霸道、甚至有些强人所难的“无理要求”,在现任加茂家家主的心里,实际上却比他刚刚在这漫长一分钟里所脑补的那些最坏打算,还要更加容易接受一点。】

    【毕竟在这股无法抵抗的历史洪流面前,能够保全家族的存续,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任加茂家家主的大脑,在确定了家族不会被立刻抹除后,迅速恢复了作为一个传统世家政客那惊人的算计与狡黠。】

    【他仅仅只是思索了片刻,眼中便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突然看着你,极其认真地开口说道。】

    【“李先生。”】

    【“既然我们即将站在同一条船上,那么为了避免在您未来某次无意识的战斗中,泄露了您会使用‘赤血操术’的情报,从而引发外界对加茂家血脉外流或是当年那桩丑闻的猜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顺水推舟的恭维。】

    【“我提议,不如就让您,正式成为我那个刚刚觉醒了赤血操术的嫡子的老师吧!”】

    【“这样一来的话,就算日后您在外界无意间释放了赤血操术,所有人也只会认为是您作为老师,在教导徒弟的过程中顺便复刻了徒弟的术式加以指导罢了。”】

    【“不仅逻辑上是完美的闭环,绝对不会被怀疑到其他地方去。”】

    【“……”】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却能条理清晰地抛出政治联姻般筹码的中年男人,你那平静的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吃惊。】

    【你吃惊的,不仅仅是加茂家的家传术式偏偏也恰好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间节点上觉醒,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更加吃惊的,是眼前这个被你视为平庸之辈的家主,居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厚颜无耻却又极其顺理成章地提出这个一箭双雕的对策。】

    【这个提议,看似处处是在为你着想,是为了让你不泄露他加茂家的百年丑闻;但实际上他的算盘打得震天响,他是借着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不仅将加茂家的未来与你这个最强特级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更是白嫖了你这个目前全咒术界最适合也是最强大的老师,去亲自教导、保护他的下一代继承人。】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位加茂家主,用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政治嗅觉和生存本能,在夹缝中为加茂家搏出了一个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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