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犹如指尖流淌的细沙匆匆流逝。】
【在这个阶段，你经过深思熟虑，暂时将完全自立型咒骸大圣的制造数量定格在二十体的规模上。】
【关于两面宿傩手指的回收工作也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根据你算上已经被羂索提前放在在虎杖悠仁体内的那一根，目前外界还有七根手指尚未完成回收。】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幽暗的地下工坊中，你已经拉起了一支足以令整个世界胆寒的无休军队十二体拥有特级咒物宿傩手指加持的超一级大圣，以及八体由一般高阶咒物作为核心驱动的一级水准大圣。】
【这整整二十尊犹如沉默战神般的咒骸，它们那几乎不需要任何休息、不需要进食、更不会产生恐惧与疲劳的机械特性，为现阶段咒术界面临的极度人手紧缺问题，提供了一种堪称降维打击般的缓解方案。】
【在咒术界那高压的排班表上，一个无需休眠的大圣，其出勤率和作战效率基本上能够毫无折扣地当做两名全天候待命的资深一级咒术师来使用。】
【那么在宏观的战力计算上，这支队伍就几乎等同于凭空为高专增加了将近四十名不知疲倦的一级术师！】
【如果遇到日本各地咒灵爆发更加密集、甚至出现百鬼夜行那种极端恶劣的状况，那么在特级咒物那犹如深渊般海量的咒力加持之下，大圣们不仅能维持高强度的续航，拉开更加恐怖的效率与战力的差距。】
【现在这支无敌军团唯一剩下的短板，就是“机动力”了。】
【毕竟这些沉重的躯体受限于物理法则，不可能做到像五条悟的“苍”那样无视空间距离的瞬间移动，它们依旧需要搭乘专车或者赶往任务地点。】
【所以受限于交通通勤的时间成本，这已经是理论上这支队伍目前能够发挥出的最大战力覆盖效果了。】
【不过就目前而言，即便先不谈论在未来彻底完成对所有人类咒术师与底层“窗”的全面替代，单单是这种程度的战力部署，已经能够说是取得了相当显著、甚至堪称奇迹的阶段性胜利了。】
【毕竟从你提出设想到将这股战力彻底铺开，前后也仅仅只是花了两年的时间。】
【要知道按照高专传统的正经培养模式，哪怕是培养出一个能够勉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都至少需要耗费整整四年的光阴与大量的试错成本。】
【另一方面随着这股战力的介入，关于回收散落各地的宿傩手指的战斗，反而变得不再是什么特别棘手的大问题了。】
【如果是五条悟与夏油杰这两个特级战力恰好遇上，那自是不必多说直接碾压即可；而如果是由三体超一级大圣组成的小队出动，其完美的配合，也绝对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事态，哪怕是面对那些因为吞噬了手指而孕育出的新生特级咒灵，也能将其无情斩杀，并稳妥地将宿傩的手指剥离回收。】
【比起战斗你在这个过程中花费了一年时间去反复观测、验证的，是一个更为核心的安全隐患。】
【现在你已经可以完全肯定，你这种将宿傩手指封印于咒骸核心、单纯抽取并宣泄其咒力作为能源的利用方式，绝对不会引起宿傩在大圣体内受肉苏醒这类失控的灾难。】
【你曾认真地思考过这个深奥的问题。】
【如果以构成世界运转的基本元素来比较的话，不管是人类、你创造的大圣，还是由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其存在形式的本质上，都是“身体（躯壳）”、“灵魂（信息）”与“咒力（能量）”这三者的复杂聚合体。】
【但奇怪的是，不管是吞噬了手指的咒灵，还是将其作为电池的“大圣”，都不会因为过度利用了宿傩手指的力量而被那个诅咒之王彻底附身夺舍。】
【纵观所有的模拟与现实，唯独只有在作为活生生人类的“虎杖悠仁”身上，出现过那种被受肉的情况。】
【经过反复推演，你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宿傩受肉的最根本前置因素，是作为承载容器的身体构成元素，必须是充满活性的有机“肉体”。】
【所以你现在这种将手指用复杂结界‘封印’在无机物咒骸核心里的暴力压榨方式，肯定是要比咒术高层以前那种愚蠢地将其当做“辟邪咒物”、随意放置于百叶箱或者废弃学校里镇压低级咒灵的方式，要安全得太多太多了。】
【而且在经过了这一年高强度的实战检验后，你还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关于咒骸寿命的关键点大圣的磨损。】
【这是在那八具没有装配宿傩手指、仅靠一般咒物驱动的大圣身上，尤为明显的一个现象。】
【虽然大圣的构造已经趋近完美，但只要它们在现实世界中活动，依赖于其自身核心运转所产生的咒力，就会呈现出一种不可逆的微弱衰减。】
【虽然这种衰减幅度比起夜蛾正道制作的熊猫身上那种肉眼可见的老化要微弱得多，但作为创造者的你，依然能切实地观测到它的存在。】
【最初你以为熊猫身上那种随着时间推移而呈现出的咒力衰减，仅仅是因为三核心互相观察这种不稳定模式所带来的内耗损耗。】
【但现在看来，似乎就算是你改进后的大圣这种三核心完美融合的模式，也无法完全避免这个问题。】
【不过从某种极度理性的角度出发，你也完全能够理解。】
【这毕竟是由人类智慧所创造出的、有极限的人工产物，即便不以脆弱的肉体作为承载，终究也是无法轻易触碰到永恒那个神之领域的。】
【但即便将这种不可逆的磨损计算在内，大圣们的理论存续时间，也要比脆弱且容易夭折的人类咒术师漫长得太多。】
【并且你惊喜地觉察到，当大圣们像那二十具特级机体一样，引入外源性特级咒物的庞大咒力，并将其纳入驱动身体的循环系统后，能够极大程度地冲刷并降低这种物理与灵魂层面的损耗。】
【如果让大圣自身核心只运转极少量的咒力，仅仅作为引子去引导这种外源性的特级咒力来支持机体运转，甚至能够将这种磨损降至近乎于零的恐怖程度。】
【不仅如此，在负载了宿傩手指那种级别的咒力后，大圣们体表的咒力防御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它们本身的物理与咒术防御能力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拔高，在实战测试中，基本上已经到了同一级水准的咒灵战斗，就算站着不动挨打也无法被轻易破防受伤的夸张程度。】
【比起最初你还在考虑如何建立咒骸维修后勤线的事情，现在在这种特级强化之下，大圣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开始就不会轻易损坏的兵器。】
【随着大圣出勤率的飙升，如何向一般社会掩盖它们的存在，成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社会科技水平还远没有达到科幻电影里的那种程度。】
【一般社会根本没有什么太好用于伪装大圣这种双足直立、能独立思考且单独行动的借口。】
【不管是宣称它们是最新型机器人，还是其他什么高科技说辞，在这个年代都显得太过超前且漏洞百出。】
【最后在咒术高层不得不低头征求了你的意见后，你们达成了一个相对折中的妥协方案，保留下原本的“辅助监督”一职，但剥夺他们大部分的实际权力，仅仅将其作为对外宣称、解释“大圣”行事的合法主体。】
【对一般部门的官方口径即是，这些身披斗篷的高大身影，是由隐秘部门的辅助监督在幕后通过脑机接口远程操控，二者共同从属于政府某个不公开的特殊部门，专门负责处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特殊事件。】
【你姑且也能够理解这种做法。】
【毕竟如果在这个时代就直接将大圣定性为具有完全自主行动能力的高机动性强人工智能机器人，这对于外界社会伦理和科技界的冲击，未必有直接坦白完全自立型咒骸是咒力驱动的‘魔法’产物的程度要轻。】
【作为掩人耳目的借口而言，过于科幻的设定并不能发挥什么保密效果，反倒会引来各国间谍和科研机构不必要的狂热瞩目。】
【在这大局初步稳定的阶段，你主动调整了自己的步调。】
【因为你将未来的重心，逐渐偏移到了对天元那笼罩日本的结界术的深度研究与解析练习之上。】
【所以比起此前在完全自立型咒骸集中制作阶段，那种夜以继日完全把自己封闭在阿赖耶识领域之中的极端情况稍有不同，你开始有意识地抽出了更多的时间。】
【你解除领域，走出地下室，站立在阳光下，于自身领域之外，去静静地感受、拆解天元结界那游离在空气中的古老咒力脉络。】
【看起来，高专里的旁人倒是都很乐得见到你这种生活状态的“健康”变化。】
【毕竟他们并不清楚你那试图剥离并替代天元的疯狂考虑，在他们眼中，只是看到了那个总是把自己逼到吐血的李舜辰，终于懂得减少窝在领域之中自残的时间，愿意出来透透气了。】
【也正是因为你调整了工作场地，倒是让你难得地赶上了七海建人与灰原雄这一届的毕业仪式。】
【初春的樱花在高专的操场上飘落，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在典礼结束后的闲聊中，当提及他们今后的人生打算时，他们给出的答案，却让你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意外。】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非常平静地告诉你，他们打算在毕业后，不再作为注册的咒术师继续活动，而是打算彻底回归普通人的社会，去尝试去一般企业找其他的工作。】
【你微微皱起了眉头。】
【硬要说起来，在过去你所经历的模拟之中，他们并不是没有做出过类似的逃避选择。】
【但那时候七海之所以选择离开，更多的是因为见证了同伴的惨死，是因为咒术界那种狗屎一般的体制，以及任务整体那令人绝望的高死亡率所导致的。】
【但现如今的这条现实线，情况早已截然不同。】
【在你的介入下，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前拔高，并且你还专门安排了不知疲倦的大圣作为导师，对七海和灰原进行了极其严苛的实力提升特训。】
【且不说七海建人原本那极其依赖手感的“十划咒法”已经得以快速的精进掌握，你还毫无保留地教授了他们那足以在单独撑起一级咒术师评定的新阴流剑术。】
【甚至在他们执行危险任务时，还会有熊猫作为陪同。】
【在如今这种堪称豪华的配置下，绝大多数情况下的任务，他们根本都不太需要去过分考虑难度与生命安全性的问题。】
【既然不是因为恐惧死亡，那又是为什么？】
【正当你陷入思考时，他们终于坦诚地说出了真正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恰恰是因为你。】
【当他们俩用那种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歉意的语气将原因说出口时，不仅是你，就连站在一旁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五条悟，以及面容严肃的夜蛾正道，都相当诧异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你。】
【你愣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反问道。】
【“我吗？”】
【灰原雄依旧是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他微笑着，像个大男孩一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黑色的短发，语气真诚地说道。】
【“是啊。”】
【“就是因为李学长你的缘故啊。”】
【一向成熟稳重、甚至有些古板的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接过了灰原的话茬。】
【他看着你，眼神中没有曾经模拟时那种对咒术界体制的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你深深的敬意与一种复杂的无力感。】
【他用低沉的嗓音接着说道。】
【“因为这些年，我们亲眼见证了李学长你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
【“看着那些不知疲倦的大圣接管了越来越多的危险任务……这让我们突然觉得，在这个已经有了你的咒术界里，我们这样平庸的人，做不做咒术师……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静静地听着，你大概能够理解他们话语背后的逻辑了。】
【他们所指的，正是完全自立型咒骸大圣达到二十体这种规模之后，这一股强大战力所带来的改变。】
【你的大军太高效、太强大了，强大到让这些原本满腔热血的年轻咒术师，在对比之下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无意义”。】
【看到你陷入沉默，心思细腻的灰原雄似乎生怕你产生什么误会，连忙在一旁摆着手，焦急地补充解释道。】
【“学长！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们绝对不是说，想要自私地把拯救世界的责任都全部推卸给学长你一个人的意思！”】
【“绝对不是逃避！”】
【“只是……只是看着那支强大的咒骸队伍，我们突然发现，我们好像已经帮不上太多忙了。”】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更完美的保护者，那我们或许可以去普通人的世界里，去寻找能够体现我们自身价值的另一种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