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昏暗的光影笼罩住贺忱洲。
深邃变换。
猩红的眼神又颓废转为晦涩,又渐渐趋于平静。
天性使然,哪怕再恨再痛苦,一念之间过后,分寸和理智再次回归。
他从座椅上站起来。
一震头晕脑胀,顿时踉踉跄跄。
裴修欲扶他一把。
贺忱洲伸手示意不用。
他扶着桌子边沿挪到抽屉面前。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盒子递给裴修:“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你把这份东西给她。”
裴修愣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接过来:“你这是干什么?
好端端地说这些。”
贺忱洲把盒子硬塞给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窗外。
现在的如院正是好时节,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孟韫一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这也是他当初坚持和她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贺忱洲瞳孔痛苦一缩,喑哑着嗓子:“我的使命、我的身份让我再三伤害我至亲至爱的女人。
她说得对,跟我在一起,我没有给她安全感。
所以她恨我、怨我,我无从辩解。”
……
孟韫住院三天,贺云川亲力亲为照顾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周若纤只收到他吩咐下属送来的花。
自己打了数次电话给他都没人接。
整个人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贺云川这样的男人,才貌双全,手段高明。
给一颗甜枣又欲擒故纵。
维持模棱两可的暧昧的氛围感。
没有几个女人能招架得住这样的架势。
哪怕是周若纤这样的名门闺秀亦是如此。
一颗心浮浮沉沉了几天,她终究是按捺不住。
直接去贺氏集团堵人。
贺云川和周若纤订婚的新闻早已昭告天下,所以公司的人看到她都默认是未来的贺总夫人。
自然客客气气一路迎接。
直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被周叔挡在门口:“周小姐,实在不巧。
贺总今天不在。”
周若纤按捺着脾气:“周叔,你不是说他忙吗?
这几天我给他打电话一个也不接。
这会也不在公司。
那你说他究竟在哪里?”
老周维持微笑:“贺总注重隐私,一直不让外露行踪。
生怕惹出事端。”
周若纤目视他:“我身为他的未婚妻,也没有权利知道?”
老周微微一顿。
这位周小姐,有胆有识,有理有据。
的确不好糊弄。
老周四两拨千斤,面上微露难色:“贺总这次回国想把国外的产业慢慢转到国内。
但是最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
他说的是事实,东南亚的货辗转从澳洲输送回国。
一路都不断接受检查。
很有可能会出事。
贺云川最近一直在想办法周旋。
听说贺云川遇到棘手的事,周若纤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没时间接我电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可以找我父亲和大哥帮他。”
老周内心一动,面色仍维持原样:“您知道的……
贺总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周若纤摆明态度:“周叔,我和云川已经订婚。
贺、周两家是姻亲。
我的未婚夫遇到困难,周家不会不管不顾的。
劳烦你联系云川,有什么难题,我会和他一起面对。”
“我一定把您的话如数转告贺总。”
走出总裁办公室,周若纤乘坐专用电梯下楼。
电梯到十八楼停了一下,一个女人进来。
对方看了看周若纤,随即颔首:“周小姐。”
周若纤打量了一下,是个标志的窈窕女子:“你认得我?”
纪宁微微一笑:“您是贺总的未婚妻,我们做下属自然认得。”
周若纤总算有点点笑意了:“你在贺氏集团多久了?”
纪宁想了想:“我不是贺氏集团的,但是我跟贺总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她加了一句:“我跟贺总相识十年了。”
十年,是个漫长的时间。
周若纤再一次打量她,大波浪,高挑匀称的身材,一张脸带着几分妖娆的笑意。
“十年?”
纪宁点头:“是的,贺总的喜好,性情,我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周若纤有些惕意:“你想说什么?”
纪宁看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贺总这些年代表贺家在海外打拼商业版图,外人看来风生水起。
但是我知道他过得并不容易。
期间辛苦,冷暖自知。
如今跟周小姐订婚,你们无论从身份还是地位亦或者外形,都很般配。
只可惜……”
周若纤的太阳穴突突跳:“只可惜什么?”
纪宁看了她一眼,语气云淡风轻:“只可惜贺总心里有个白月光。
这个白月光几次三番接近他,利用他……
贺总明知是陷阱,还执迷不悟地陷进去。
周小姐好自为之……”
“叮——”
电梯到了一楼。
眼看纪宁要出去,周若纤重新按按钮。
电梯间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
周若纤冷着脸:“你特地从十八楼坐电梯该不会只是跟我说这些吧。
我这人最恼别人说话说一半。
要么不说,要么就知无不言。”
纪宁从她脸上看到了往日没有看到过的表情。
恨、恼、怒、冷……
不禁暗暗嗤笑。
贺云川自以为孟韫单纯、周若纤好拿捏。
殊不知这两个女人在背后都是厉害的主儿!
眼看电梯再次上升,纪宁唯恐跟老周碰面。
在十八楼按了按钮,加快语速:“周小姐今天来公司找贺总,找到了吗?
别说你,就连我也几天不见他了。
贺总在商场杀伐果决,什么时候会销声匿迹几天?”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开门。
纪宁走出去,留下一句:“周小姐可不要小觑白月光的杀伤力。”
电梯再次回到三十九楼,老周看到周若纤显然一愣:“周小姐?
您不是下去了吗?”
周若纤从震惊愤怒中渐渐恢复,一脸平静:“我晃了个神,电梯又上来了。”
老周颔首走进来:“我送您下去。”
周若纤瞥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老周,你要出去?”
“嗯,贺总吩咐我送几份文件。”
关于贺云川的踪迹,老周只字不提。
周若纤明知他不愿告诉自己,也没再多问。
两人在地库分道扬镳。
眼看老周的车子驶离,司机问周若纤:“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周若纤目光冷了又冷:“跟上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