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往上走一走吧。”
苏离提议道,对方下山迎接,他们自然不好在这儿摆谱等候,倒不如你来我往,在中途汇合,还能节省一些时间。
众人齐齐整了整衣冠,一行人沿着青石山道拾级而上。
山道两侧是成片的桑林,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众人刚走了没有多久,便见此前那道从山庄大门处亮起的火光,转眼间就到了眼前,还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听着,至少有上百人同时行动,脚步落在青石山道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好大的阵仗!
伏修面露得色:“我和荆兄所放信号弹,乃是专属,这信号弹放出,他们就知道来的并非是我们两家的掌门亦或是巨子,而是我们这群老不死的,规格自然高了。”
一旁荆纵也道:“农家六堂的老怪物怕是都会现身,老夫一会儿为你介绍这群人的来历。”
荆纵话音刚落,便有两列身着麻衣的农家弟子到了他们身前,这群人每人手持一支松脂火把,沿着山道两侧整齐排列,从山庄大门一直排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农家迎接最尊贵客人的最高礼节,烈山迎。
传说当年炎帝神农氏迎接黄帝,就是以满山火把为引,以示赤诚。
每当有重要客人来访的时候,农家都会用这个礼节来招待。
火光照耀下,一群人到了近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和墨家巨子荆子仲一般,也是五十余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灰色布衣,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沉稳无比。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六个,都和伏修等人一般,须发皆白,穿着随意极了,有的身上甚至还沾着泥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是田间老农一般。
在这六人身后,又是六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男子,长相粗犷,那为首的一人,算是长相相对清秀的一个。
再后面就是农家的普通弟子了。
“最前面的那人乃是农家侠魁,许青云。”
“后面六个老的,乃是前任六堂堂主,后面六人,是现任六堂堂主,再后面的,应该都是弟子长老之类的吧。”
荆纵站在身旁,简单介绍了对面来人的身份,至于更详细的,一会儿双方认识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介绍。
“儒墨两家诸位前辈远道而来,农家蓬荜生辉。”
许青云笑呵呵的迎接上前,他虽然是农家侠魁,可面前的儒墨两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辈分都远在他之上,他也不好摆架子!
他本以为儒墨两家都是来了一个,谁知儒家和墨家的底蕴居然是齐齐出动?!
他嘴上说着欢迎,心中却是打起了嘀咕,怎么好端端的全都来了。
莫不是……莫不是来灭门的?
伏修等人见状一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致推出了伏修给众人当这个嘴替。
伏修迎上前去,不慌不忙解释起了来意。
“最左边那个!”
荆纵忽然开口,苏离闻言,将目光放在了最左边那个身材矮胖、满面笑容的家伙身上,只见他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绸衫,在这满山麻衣中显得格外扎眼。
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站在田烈身边,笑呵呵的听着伏修吹牛。
“这便是神农堂朱家的人,前任神农堂堂主,名为朱旭。”
荆纵话音刚落,苏离脑海中便想起了此前在孔家的时候伏修等人对神农堂的描述:神农堂司掌百草,负责炼药,品鉴不知名的草种,寻找可入药或者食用的作物,其堂主被尊称为药王!
“左边第二个。”
荆纵继续道,苏离又将目光放在了左手边第二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身上,只见其虎目圆睁,身后背着一个怪异的大铁锤,锤头一面朝着他们这边,上面的“勇”字清晰可见。
“这便是蚩尤堂许勇,许青云的叔祖,脾气暴烈。”
荆纵也还不忘说一说这人的脾气,苏离看了看许勇背后的怪异铁锤,抿了抿嘴,的确很勇!
蚩尤堂之人最擅铸造兵刃,其堂主被尊称为兵主,还真别说,光看这架势,就能看出对方绝对擅长打造兵器来!
“左边第三个。”
苏离闻言,顺着目光看去,那是一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手中抱着一把怪异的算盘时不时拨弄两下,腰间还挂着一把包浆了的竹笛。
“这是四岳堂前任堂主司徒空。”
苏离微微颔首,这四岳堂之人通晓音律,其堂主被尊称为‘弦宗’。
苏离眉头一挑,传音入密道:“不是说烈山堂擅推演历法,四岳堂钻研音律么?怎么四岳堂老堂主随身带着一把算盘?”
话音落下,不等荆纵回答,那司徒空便抢先说道:“那几人只知耕种,论精打细算,还得老夫来才行!”
“至于弦宗……苏掌门,你瞧!”
司徒空说罢,双手一挥,手中算盘竟是瞬间变作了数个零件,而后随着他双手连动,最后右手一拉,装上琴弦,一把怪异的七弦琴竟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苏离看了一眼司徒空,拱手称赞道:“司徒先生果真名不虚传,传音入密都能破解!”
算盘变成七弦琴的手段他并不惊讶,让他惊讶的还得是这司徒空居然有破解传音入密的手段。
荆纵道:“这七弦琴乃是墨家代为设计打造,称得上是巧妙,四岳堂之人钻研音律,自先秦之时他们就已经在钻研传音入密的手段了,自然有法破解,不过,若是苏掌门加大些内力,他便破解不了了。”
司徒空只是笑笑,并未反驳。
传音入秘的本质是以内力将声音隔绝包裹,不让其在空中传播,他们四岳堂有手段破解那一道包裹隔绝的内力,可若是内力足够强大,破解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了。
农家不安宁,他向来都是时时刻刻开着这种手段的,想着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没想到突然听到这位远道而来的逍遥派掌门会对他手中的算盘感兴趣。
“荆老头,我们三个就不劳你介绍了,我们自己来吧!”
刚才荆纵介绍几人的时候,只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故此众人也都知道荆纵还有三人未曾介绍。
伏修已经简单说明了来意,接下来的介绍,他们自己来就是了。
话音刚落,右手边第一个,面容方正、不苟言笑老者第一个开口:“共工堂前任堂主陈冲!”
那老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刻着水波纹,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硬的正气。
苏离拱手,共工堂,司掌水利,农家灌溉、兴修水利之事,皆由其负责,堂主被尊称为禹徒!
“魁隗堂前任堂主,田观砚。”
右手边第二位老者开口说道,那人神色刚毅,腰间挂刀,虽然未曾出鞘,却仍旧给人一种锋芒毕露之感,他所在的魁隗堂擅耕种,其堂主被尊称为谷神。
“前任侠魁,田魁”
右手边第三人,最后一个开了口,那人是个沉默寡言、面容清瘦的老者,他正是前任农家首领,在成为农家首领之前,他还是前任的烈山堂堂主。
烈山堂之人擅推演历法,掌握天气变化之规律,其堂主被尊称为历师!
六人介绍完毕,身后的六个现任堂主也纷纷自我介绍,不少弟子看向苏离的目光隐隐带了些不善的意味。
让伏修这么一说,他们已经知道了苏离的来历。
说的好听一些,叫切磋,说的难听一些,这就是踢馆!
想见识农家绝学?
想见识地泽二十四大阵?
行,慢慢见识!一会儿别哭出来就行!
看着农家众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表情,荆纵和伏修等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农家众人的眼神现在有多锐利,一会儿就会有多清澈。
真当他们亲自带路是来看农家逞凶的啊?
不,他们可是来看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