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
陆尘这才缓缓走出厢房。
海风迎面扑来,
带着清晨特有的咸湿凉意,
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才觉得这两日里积攒的癫狂燥热被吹散了几分。
在陆尘身后,
长鱼晚晴紧紧跟着,
一张俏脸红扑扑的,低垂着眼帘羞得不敢看人。
他们不是不想多修炼几日,
只是,
长鱼晚晴体内的那道魂印,竟在交修之中被触动了。
那印记打乱了两人的节奏。
若是再继续吸收陆尘的纯阳本源,只怕会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两人虽然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却也只能硬生生停了下来。
长鱼晚晴刚在甲板上站定,
许冰云便一个闪身,出现在她面前。
此刻的许冰云,气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那盘灵果显然起了不小的作用。
她脸上,
虽然仍有些苍白,但至少没了那种随时要溃散的虚弱感。
她一把拉过长鱼晚晴的手腕,
指尖搭上她的脉搏,神识探入她体内。
顿时面色一变,
那双清冷出尘的眸子里翻涌起一层毫不掩饰的惊色。
"晚晴,你体内……好浓郁的纯阳本源!
这些本源会加速你体内那道魂印的觉醒,若是再积攒几分,怕是会提前引发……
如果你在下界觉醒,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猛地转头看向陆尘,
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脸上,
罕见地浮起一抹不自在的薄红,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她盯着陆尘看了半晌,
目光里的神情变了又变,
最终化为一抹夹杂着无奈和郑重的复杂之色:
"好吧……没想到你竟还是此种体质。
纯阳圣体,在灵界都极为罕见,难怪……"
许冰云顿了顿,
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告诫:
"以后你若是去了灵界,一定要学会隐藏自己。
否则,以你这种体质,应该会有不少人觊觎。
那些老怪物为了延寿也好、为了突破瓶颈也罢,或是强迫你与她们双修,她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闻言,
陆尘干咳一声,
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没想到,
自己的纯阳圣体在灵界如此受欢迎?
陆尘连忙岔开话题:
"前辈,照你这么说……我也能去灵界吗?"
许冰云微微一怔,
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摇头道:
"对哦,你……"
她上下打量了陆尘一眼,
语气里的那点轻松迅速沉了下去,
"你恐怕没有机会去了。
就算是我,也是举仙朝之力才勉强投影下界,能带着晚晴一个人回去,已经极为艰难。"
长鱼晚晴一听就急了,
拉住许冰云的袖子,眼眶泛红:
"冰云前辈,您能不能将我夫君也一起带走呀?求求你了!"
许冰云看着她那副急得要哭的模样,
语气软了几分,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不用叫我前辈。待你恢复之后,
或许……我还该叫你一声师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尘,又正色道:
"至于多带一人,几乎不可能。
此界的飞升通道早已关闭,除非……"
"除非什么?"陆尘当即追问。
许冰云看着他,缓缓道:
"除非,你能抵达葬神海的边缘,跨过天堑,越过那片虚空乱流,尚且有一丝机会。
但那只是理论上的可能,还从未有人成功过。"
闻言,
陆尘心头一沉,
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前辈,不是说使用破界珠找到界域薄弱的壁垒,便可以穿行两界吗?"
听到这话,
许冰云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轻轻摇了摇头:
"天真!那些都是古籍中记载的诓骗之词。
破界珠确实有用,但用处不大。
就算你用它打开了壁垒,进入了虚空,虚空浩瀚无垠,无边无际,你又如何知道灵界的位置?没有指引,你只会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永远找不到归途。"
陆尘心中咯噔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原来,都错了!
他所以为的那条退路,
从头到尾都是在自欺欺人。
难怪……
难怪当初在玄灵大陆,
他手中那枚破界珠的消息被放出去之后,那些顶尖的老怪物们并没有现身来抢。
或许,
他们早就知道破界珠真正的用途,
知道那玩意儿根本不足以跨越两界,直接飞升。
原本,陆尘还信心十足,
以为手中的底牌众多,总有机会飞升。
可如今看来,
在真正的天地法则面前,那些底牌不过都是些玩具罢了。
"葬神海的边缘么……"
陆尘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许冰云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不忍,
却还是把话说尽了:
"这条路,几乎没有人走。葬神海之所以叫葬神海,其中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虚空乱流、上古凶兽、吞噬一切的黑潮,还有那些连灵界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禁忌存在。
除非你拥有一艘能够抵御虚空乱流的战舟,才勉强有一丝可能抵达边缘。
可就算你到了边缘,想要跨越天堑、越过虚空乱流,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
她微微一顿,
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青蛟号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长鱼晚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
紧紧挽住陆尘的胳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身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戮也在一旁听了许久,
此刻,他缓缓走上前,
拍了拍陆尘的肩膀,声音低沉:
"小子,这位许仙子说得没错。
老夫的神魂重创之后,如今随着修复,也想起来不少事。
想去灵界,真的很难。当年老夫在灵界也算有头有脸,可要下界一趟,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连这残破的神魂都搭进去。
你想从下界往上走……更是难如登天。"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陆尘站在海风中,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
望着北方那片逐渐变得深邃的海面。
那便是葬神海的方向。
良久,陆尘轻轻吐出一口气,
声音不高,却语气沉凝:
"很难,不代表不可能!"
听到这话,
许冰云微微一怔。
而飞舟前方,
一直安静守着海面的沈若彤,娇躯也是微微一颤。
她背对着众人,
海风卷起她黑色玄衣的衣角,露出那笔直的玉腿。
她本不想听,可她却听见了。
陆尘的话,稳稳地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这个男人的坚韧程度,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若彤握紧了袖口,
脑海中,
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那三日间的亲密画面。
那三日里,
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疯狂的、温柔的、失控的、克制的……
可此刻,
她才恍然发现,
那些都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陆尘,
是那个明知前方是无底深渊,还能一往无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