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生活在亚诺尔隆德的居民而言,他们的领主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的家族一直颇具神秘色彩。
除了让·布莱克伍德担任着与军工相关的重要职务外,这一家子的存在感低得离谱。就算是那些与领主相关的重大场合,也鲜少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久而久之,民间关于他们的讨论就从来没消停过,甚至一度流传着一种离谱的说法,其实领主大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家人,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当然,这种说法刚一冒头就被官方光速辟谣了,顺带附赠了治安官登门拜访的警告。
而真实情况是,这一家子就住在行政中心附近的居民区里,一栋不起眼的独栋房屋内,每天过着柴米油盐的正常日子。邻居们偶尔能看见老布莱克伍德夫妇拎着菜篮子出门,还会跟人打招呼聊两句天气。
对于切丝维娅而言,这一家人有着一种意外通透的觉悟感。
在小儿子出人头地后,他们没有索要官职和荣华富贵,而是尽己所能地帮忙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务。等到小事务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便顺其自然地开始了养老生活。
怎么说呢,是一帮低欲望到令人惊讶的人。
而在那些重要的公共场合,只要没有非出席不可的理由,他们也基本不会参与进去。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单纯地不喜欢被那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看。
对于父母的想法,本杰明从来都是尽可能地去满足。他们想要悠闲的养老生活,本杰明自然不会丢去一份差事让他们好好干。
当然,这一家子的日子也并不清闲。除了本杰明时不时就来吃顿饭之外,登门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而且全都是和本杰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身份绝对不简单的那种客人。
切丝维娅自然是常客中的常客,她和本杰明的家人们已经熟络到了可以直接进厨房烧菜的程度。
“切丝维娅姐姐!”
本杰明的妹妹玛丽耶一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刻踩着楼梯咚咚咚地跑了下来。
切丝维娅顺手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小丫头:“跑这么急做什么,地板都快被你踩穿了。话说回来,今天下午怎么没去学校上课?”
玛丽耶仰起脸:“老师说下午放半天假!不过给我们布置了作业。”
“……那你可不能偷懒留到晚上再写。”切丝维娅提醒。
“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本杰明的母亲安娜从厨房探出头来。
玛丽耶立刻兴奋地跳到椅子上,两条小腿晃荡着,双手比划着:“最近我们家来了好多新的姐姐!给我们带了超级多的礼物!”
“……新的姐姐?”切丝维娅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个“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的表情:“说说看,都有哪些姐姐?”
“第一个是耳朵尖尖的精灵姐姐!她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都是金色头发,可漂亮了!她们带了好多好多水果,有一种咬一口会冒出金光的小果子,爸爸说吃了之后感觉年轻了十岁!”
“这对母女啊……”切丝维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还有!”玛丽耶越说越起劲:“之后来了一个个子比我还要矮的姐姐!真的,比我还矮这么一点!”她用手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但是她的气质看上去好成熟,说话的语气跟妈妈训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给爸爸送了好几瓶看起来特别贵的酒,还送给妈妈好多新奇的首饰。大家都很喜欢她!”
切丝维娅听到这里,突然语重心长地说:“玛丽耶,你记住了,下次见到那几位,可别叫姐姐,要叫阿姨哦。”
玛丽耶整个人呆住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欸——?!”
“阿、阿姨?可是她们看起来……”
“看起来年轻归年轻,”切丝维娅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你知道的,有些人保养得比较好。”
玛丽耶的表情像是世界观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冲击,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切丝维娅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我想,恐怕不止她们吧?”
玛丽耶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燃起了八卦之魂:“当然不止!还有坐轮椅过来的赛丽娅姐姐,她总不会是阿姨吧?”
“反正她送了我好多漂亮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好看!不过后来她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原来她的腿没事啊。”
切丝维娅被这个画面逗得笑出了声:“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玛丽耶,“姐姐那儿有一辆自动轮椅,不用推就能自己跑。明天带过来给你玩玩怎么样?”
玛丽耶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脚离地,高举双手:“好耶——!切丝维娅姐姐最好了!”
“小声点,你妈在厨房呢。”切丝维娅笑着按住这个差点起飞的小家伙。
“哦对对对。”玛丽耶又将其他来访者的信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然后还有艾拉姐姐,她见到我爸爸妈妈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说话都结巴了,脸还红红的,我爸爸还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别紧张,结果她一接过去就开始咕咚咕咚猛喝。
还有一位穿着修女服的姐姐,长得特别特别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软软的慢慢的,跟我讲了好多有趣的故事。哦对了对了!伊芙琳姐姐是来得最勤的那个,几乎每天都来!”
切丝维娅听到最后,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赏:“哎呀,可真是谢谢你了,告诉我这么多。”
玛丽耶豪气万丈地一拍胸脯:“小意思!都是一家人嘛,客气什么!”
就在这时候,安娜端着一盘点心从厨房走了出来,而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切丝维娅熟得不能再熟的男人。
他正毫不客气地顺手从盘子里摸走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切丝维娅看着这个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地一屁股坐下继续吃第三块饼干的阿布罗狄:“……怎么在这也能看到你?”
阿布罗狄优雅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在这里,难道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好吧,倒也不奇怪。毕竟这地方都快成公共客厅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对了,帕西瓦尔呢?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出来?”
阿布罗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跟布莱克伍德老先生种地去了。托你的福,这地方的冬天也能收菜。”
切丝维娅:“我就姑且将这句话当成夸赞了。”
“你完全没有理解错。这本来就是一句非常了不起的——”阿布罗狄的话说到一半,眼神骤变,先是困惑,然后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不安。
“怎么了?”切丝维娅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阿布罗狄盯着自己的手,像是那只手突然不再是自己的了一样:“感觉很奇怪……我和女神之间的联系,好像……”
“……被干扰了。”
“和女神的联系,你说的该不会是念刃?”
下一秒,粗大而锐利的荆棘从阿布罗狄身上毫无预兆地疯狂蔓延开来,在一瞬间撑破了袖口和衣领,撞翻了桌上的茶杯和点心碟子。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你——!”切丝维娅眼疾手快,一把将身旁吓愣了的玛丽耶狠狠拽到自己身后:“你发什么疯?!这孩子刚才就在你旁边!”
阿布罗狄慌张道:“不对劲,我控制不了它!”
那些荆棘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变得更加狂乱,一根尖刺擦着天花板掠过,将吊灯撞得叮当作响。
“我的念刃……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