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tfield有什么表态?”
“传讯结束后Whitfield向媒体发了一份简短声明。声明只有两句话:'我的当事人陈裕康先生今天配合了ICAC的传讯程序,并充分行使了法律赋予的权利。我们对ICAC的调查持开放态度,但保留在适当时机提出法律异议的权利。'”
充分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缄默权的体面说法。
保留提出法律异议的权利还要继续打程序战。
李思远在备忘本上写下了传讯的结论。
“陈裕康传讯:形式完成,实质为零。ICAC拿到了嫌疑人身份确认和缄默记录。陈裕康保住了口供空白。第一个回合,平手。”
他合上备忘本,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秋天比日内瓦干燥,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湖。
手机又亮了。洛清漪。
“今天的传讯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一切在预判范围内。”
“温德尔给我发了Dubois的初步观察报告摘要。他在报告里提到了一个细节传讯中ICAC调查主任出示了一份文件,文件上有中文和英文的双语签名。Dubois认为这份文件可能是中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温德尔想确认这份材料的性质。”
赵明远的约谈记录摘要。Dubois在观察区看到了ICAC的调查主任使用了中方提供的材料。
“我和温德尔直接说。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不用给你了。他说他明天上午日内瓦时间九点给你打电话。”
温德尔要亲自打过来。
李思远放下手机,在备忘本的新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Dubois报告中方材料被ICAC使用温德尔关注明天电话确认。”
笔尖停在纸上的时候,朱庆明又推门进来了。
“思远,纪委的人回话了。深圳会所的监控录像调到了。”
“那个女人的脸拍清楚了?”
“拍清楚了。纪委把截图发给了公安的人脸比对系统。”
“结果?”
朱庆明的语气变了。
“三十二岁。方佩琪。BVI公司Pacific Horizon Holdings的名义股东之一。”
方佩琪。
这个名字在李思远的备忘本第七页出现过穆长准在日内瓦阶段提供的背景信息里有一行简短的记录:“Pacific Horizon Holdings名义股东之一,三十一岁(现三十二岁),香港身份证持有人,无公开商业记录。”
当时穆长准的评价是“影子人物,没有实体”。
现在这个影子出现在了深圳华侨城的一个私人晚宴上,和赵明远坐在同一张桌上,和陈蔚霖坐在同一张桌上,和疑似是Victor Tan的人坐在同一张桌上。
“方佩琪的详细信息?”李思远问朱庆明。
“纪委通过公安拉了她的基本档案。方佩琪,1992年出生,福建漳州人。2015年获得香港永久居民身份通过优才计划。学历: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金融学硕士。2016年到2019年在香港一家私人银行工作,叫Hennessy Private Wealth。2019年离职之后没有固定就业记录。”
Hennessy Private Wealth。私人银行。
“穆长准查过这家银行吗?”
“我不确定。你问他。”
李思远拨了穆长准的电话。
“Hennessy Private Wealth,听说过吗。”
穆长准的反应很快。
“查过。日内瓦阶段排查Pacific Horizon的股东信息时顺带查过方佩琪的就业背景。Hennessy Private Wealth是一家精品私人银行,2014年在香港成立,主要服务高净值客户。银行的管理合伙人叫Raymond Fong方雷蒙。”
“方雷蒙和方佩琪有关系吗。”
“同姓不代表有关系,但我当时没有深查。现在你要我查?”
“查。现在就查。方佩琪的直系亲属关系,尤其是和方雷蒙的关系。”
穆长准挂了。
等待的间隙,李思远翻到备忘本第七页,把原来的一行字扩展成了半页。
“方佩琪。32岁。Pacific Horizon名义股东。曾就职于Hennessy Private Wealth。2019年离职后无固定就业。2023年7月出现在深圳晚宴同席:赵明远、陈蔚霖、'Victor'。”
他在最下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空白处,写了一个问号。
方佩琪在陈裕康的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
名义股东这是最表面的身份。在BVI壳公司的架构里,名义股东通常是挡箭牌,用来隐藏真正的控制人。方佩琪如果只是一个名义股东,她没有理由出现在一场涉及渗透央行官员的私人晚宴上。
除非她的角色不只是挡箭牌。
穆长准的回复在四十分钟后到达。
“查到了。方佩琪的父亲叫方志达,福建漳州人,2003年移居香港,从事建筑材料贸易。方佩琪的母亲姓林,家庭主妇。方佩琪有一个哥哥叫方佩杰,在深圳经营一家物流公司。直系亲属里没有叫方雷蒙的。”
“那方雷蒙是谁?”
“方雷蒙,原名Fong Lai-mun,1975年出生,香港本地人。和方佩琪的家庭至少从户籍信息上看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那方佩琪在Hennessy Private Wealth工作了三年,纯粹是职业关系?
“方佩琪2019年离职之后,和Hennessy还有联系吗?”
“公开可查的信息里没有。但”穆长准停了一下。“我查了一条她的资金记录。方佩琪在2020年1月收到过一笔款项,汇入她在恒生银行的个人账户。金额四十五万港币。汇款方是Hennessy Private Wealth Management Limited。附言写的是'consultancy fee'。”
咨询费。一个已经离职的前员工在离职后三个月收到了四十五万港币的“咨询费”。